他一步步向前,腳步輕緩,卻透著謹慎。
行至一處拐角,忽地頓住身形。
“這是……走錯了嗎?”他低聲自語。
眼前竟是一堵斷牆,通道彷彿在此戛然而止。
可他知道,這裡絕不是終點。
整座寺廟建在地下,長廊曲折,不見天日,唯有手中油燈搖曳著昏黃光暈,勉強照亮前方几步路。
更詭異的是,他體內的靈力竟被某種力量壓制,根本無法施展術法。
四周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彷彿有無形之手扼住咽喉,令人心神不安。
再細看周圍,更是怪異非常。
整座寺院竟無正殿,其餘建築皆為木質結構,斑駁破敗,牆面上卻密密麻麻繪滿了符文。
那些符咒歪斜扭曲,似咒非咒,透著一股邪性。
李慕眉頭緊鎖,心中警鈴大作。
他確信這裡必有蹊蹺,可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卻又捉摸不清。
這種明知危險卻看不透的感覺,最是折磨人。
他正欲折返,忽然背後一陣陰風襲來,吹得衣袂翻飛,髮絲凌亂。
李慕瞳孔驟縮,猛地轉身,雙眼如刀般掃視黑暗。
風來得突兀,毫無徵兆,更像是某種存在的窺視。
他屏息凝神,背靠牆壁,目光如炬,在陰影中搜尋任何一絲異動。
這裡的陰氣比外面濃烈數倍,壓得人胸口發沉。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一段情節——夏侯此刻應是在療傷,偶然撞見了聶小倩。
那麼她現在,應該就在附近那處水潭之中。
李慕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這種事,可輪不到夏侯插手。
他不再逗留,轉身快步離開古寺,穿入密林深處。
林中寂靜無聲,唯有夜蟲低鳴。
但他耳力遠超常人,稍有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果然不久後,潺潺水聲傳入耳中。
他循聲疾行,幾個起落便已抵達潭邊。
幾株千年古樹盤根錯節,枝葉如蓋。
他悄然繞至樹後,果見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火光映照出一人身影——正是夏侯,正低頭包紮傷口。
李慕沒有隱藏,徑直走了出去。
夏侯猛然抬頭,臉上瞬間佈滿戒備。
待看清來人,他神色一僵,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上李慕。
此刻他身負重傷,元氣大損,戰力十不存一,面對全盛時期的李慕,毫無勝算。
更讓他心驚的是,不過數日未見,李慕的氣息竟又深厚幾分,舉手投足間已有壓迫之勢。
“你想幹甚麼?”夏侯沉聲問道,語氣緊繃。
李慕淡淡看了他一眼,神情漠然。
夏侯在《倩女幽魂》中或許算是強者,但在他眼裡,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弱得可憐,甚至不值一提。
“滾出這裡。”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冷意。
夏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方竟不殺他。
他沒有遲疑,掙扎起身,踉蹌著迅速逃離。
待那人身影消失在林間,李慕才緩緩走到火堆旁,席地而坐。
火焰在他眸中跳動,映出一片深邃的光影。
夜色如墨,悄然鋪展,林間霧氣氤氳,陰寒之氣愈來愈重。
李慕正凝神四顧,忽見眼前水潭微漾,波光一顫,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在水中——正是聶小倩。
她身披素白長裙,半浸在清涼的潭水裡,烏黑的長髮如雲般散落肩背,宛如月下垂落的流瀑。
那清冷容顏映著微光,美得近乎不真實,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意,又不敢輕易觸碰。
“小倩……我終於尋到你了。”
李慕輕聲呢喃,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水中的聶小倩聞聲驀然睜眼,眸光一閃,望向岸邊的身影。
那雙眼睛,彷彿暗夜裡驟然點亮的星子,清澈中藏著蠱惑人心的火種。
本是為引人入局而來,此刻見到李慕,她本能地釋放出柔媚氣息。
眼波流轉間似有勾魂之力,周身氣息也變得纏綿撩人,叫人呼吸微滯,神思恍惚。
李慕胸口起伏略顯急促,心頭滾燙。
若非意志堅定,怕早已失去理智,撲身而去。
他強壓住內心的悸動,卻仍掩飾不住心跳的節奏加快。
雖未被真正迷惑,他卻順勢裝作沉淪,眼神迷離地一步步走向水邊。
當走近那一抹白衣時,他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聶小倩猝不及防,身軀一僵,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膛。
但她並未掙扎,只是輕輕依偎在他懷裡,像一片隨風飄落的葉。
李慕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清冽中帶著一絲暖意,令他心神震盪,呼吸漸重。
就在此刻,她微微啟唇:“公子……請放開我,這般抱著,我有些喘不過氣了。”
李慕聞言一怔,連忙鬆手,臉上浮出歉意:“抱歉,方才一時情難自禁,並非有意冒犯。”
聶小倩搖搖頭,轉身緩步走上岸。
李慕默默跟隨,兩人一同走到篝火旁坐下。
火光搖曳,映照她的側臉,神情卻已悄然變化——那雙原本含情的眼中,掠過一絲隱秘的意圖。
她靠近了些,目光曖昧而誘惑,緩緩湊近李慕的臉龐。
先是輕吻他的額頭,再沿著鼻樑滑下,動作溫柔得讓人心醉。
就在她的唇即將貼上他唇瓣的剎那,李慕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掙脫。
他眼中迷霧褪去,清明如晝。
聶小倩臉色微變,尚未反應,只覺手臂一緊,整個人被狠狠一帶,驚撥出聲,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頸才未跌倒。
李慕順勢一攬,將她重新抱入懷中。
她臉頰緋紅,心跳如鼓,身子微微發顫。
可想到自己的使命,她強壓慌亂,努力穩住心神,故作嬌嗔道:“公子好生無禮,這是做甚麼?”
李慕低笑一聲,抬手輕撫她的面頰。
指尖溫熱,卻讓她心頭一凜,臉頰燒得更厲害。
他俯身貼近她耳畔,聲音低啞:“為何想吸我的陽氣?”
一句話如冰錐刺骨,聶小倩心頭猛然一震,眼中閃過驚懼——她從未想過,這秘密竟已被看穿。
她立刻抽身欲退,強作鎮定,語帶委屈:“公子這話從何說起?我只是個孤苦女子,流落山野,怎會做那等妖邪之事?莫非公子以為我是山中鬼魅不成?”
李慕眸光驟冷,直視她雙眼。
聶小倩不敢對視,低頭避開,肩頭微微顫抖,像是寒風中一片枯葉。
“哼,”他冷冷開口,“你分明就是一隻女鬼!”
她渾身一顫,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恐懼如潮水湧上心頭,但她依舊咬牙撐住,冷笑抬頭:“公子慎言!莫要血口噴人,毀人清譽。”
李慕冷笑更甚:“你不認?也罷,我便讓你見識見識,我是否虛張聲勢。”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朝她逼近。
“別過來!”聶小倩驚叫一聲,轉身欲逃。
李慕豈容她逃脫,一步跨出,身影如影隨形,緊緊追了上去。
聶小倩心裡亂成一團,驚惶得幾乎失了分寸。
眼前的情形她從未經歷過,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她本只想借些陽氣滋養魂體,恢復幾分力氣,哪料事情竟演變成這般模樣。
察覺到危險的瞬間,她轉身欲逃,可李慕一道雷霆已如天罰般劈落而下。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摔進雜草深處。
好在這一擊也讓她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她強撐著爬起身,不敢有絲毫遲疑,化作輕煙疾速遁走。
李慕並未追趕。
他清楚,要擒住聶小倩並非難事,眼下更緊要的是——她背後還藏著那個鬼母。
聶小倩倉皇逃離,心中滿是恐懼。
她深知李慕手段狠厲,哪裡還敢多留片刻?
與此同時,寧採臣獨自一人蜷縮在陰冷的屋內,四周漆黑如墨,令他愈發不安。
他索性點亮煤油燈,捧起書卷讀了起來。
一頁頁翻過,字裡行間的意境漸漸將他拉入其中,寒意與孤寂也被拋諸腦後。
而此時,聶小倩正朝這間破廟奔來。
若蘭寺是她棲身多年的藏身之所,唯有回到這裡,她才能稍稍喘息。
剛踏進寺廟範圍,她便感知到寧採臣的氣息。
心頭猛然一沉——這才記起,那個令她膽寒的李慕,正是與這書生同行而來。
如今自己逃回此處,豈不是送上門去?
念頭一起,她立刻調轉方向,匆匆離去。
因受了傷,她的魂體極不穩定,急需汲取陽氣療愈。
她化作一縷黑霧,悄然離開古寺,朝著林中掠去。
她感應到那裡還有一名男子滯留未走。
正好可作她的補養之源。
那人正是夏侯。
此前被李慕驅逐後,他傷勢沉重,無法遠行,只能在林中勉強歇腳。
夜色漸深,寒風瑟瑟,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
卻不曾想,命運依舊沿著舊路前行。
忽然間,一股陰冷的氣息纏繞周身。
夏侯猛然驚醒,翻身坐起,目光死死盯住前方。
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懸浮半空,正是氣息森然的聶小倩。
她雙眼幽暗,冷冷注視著他,彷彿來自冥府的索命使者。
夏侯脊背發涼,本能地想要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