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劍法早已臻至爐火純青之境,尋常兵刃難近其身,更別提將他的劍意直接斬碎。
可眼前這一擊,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哈哈哈,夏侯兄,早跟你說了,你的劍路還差得遠。
這一局,我贏了,認輸吧。”燕赤霞負劍而立,神情自若,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他清楚夏侯並非弱手,但也明白,對方離真正的巔峰尚有距離。
“不可能!”夏侯喃喃出聲,嘴唇微顫,眼中滿是震驚與不甘。
他確確實實避開了那一劍,動作精準無誤,可結果卻是劍意崩解,如同紙糊一般脆弱。
這是何等劍術?竟能跨越空間、追魂奪魄?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寒意順著脊背蔓延而下。
夏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少年絕非尋常之輩。
年紀輕輕,卻已有如此驚世駭俗的修為,背後定有驚人來歷。
“我不服!”他在心底怒吼。
明知敗局已定,可心中那股傲氣卻不肯低頭。
輸給一個看似與自己同齡的青年,簡直是一種羞辱。
“夏侯,”燕赤霞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壓迫,“你還不願承認,自己敗了嗎?”
這句話如針般刺入耳中,夏侯幾乎氣血翻湧,恨不得吐出一口悶血。
敗了,而且敗得乾脆利落,毫無迴旋餘地。
這份屈辱,讓他如何咽得下?
一旁觀戰的李慕和寧採臣,各自神色迥異。
寧採臣縮著肩膀,臉色發白,生怕稍有不慎便捲入這場殺機四伏的對決,丟了性命。
而李慕則神色從容,目光沉靜,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足為懼。
他望著燕赤霞的眼神中,悄然掠過一絲讚許。
果然不愧是傳說中斬妖除魔的正道翹楚,那一身凜然劍意,絕非凡俗之流所能擁有。
這般人物,若假以時日,必將震動江湖。
反觀夏侯,此刻已是狼狽不堪。
“我——不服!”他猛然低吼,雙目赤紅。
堂堂男兒,竟被一個年輕人當眾擊敗,顏面盡失,怎能甘心!
只見他身形一閃,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竟已出現在燕赤霞身後,速度快得令人難以捕捉。
然而燕赤霞早有防備,就在夏侯現身剎那,身子一側滑步而出,反手一劍疾刺而出,劍鋒帶起雷霆之勢。
“轟!”
兩股劍氣猛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狂暴的氣浪席捲四周,塵土飛揚,草木折斷,連遠處的樹幹都為之震顫。
李慕與寧採臣站在圈外,安然不動。
寧採臣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驚駭不已:這等層次的交手,已非人間武藝所能企及,簡直是仙家手段!
最終,夏侯終究不敵,只得抽身退走,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間。
燕赤霞本欲離去,餘光卻掃見地上站著的兩人。
他略一打量,便知寧採臣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足為奇。
但那名為李慕的年輕人,卻讓他心頭微動——深不可測,似靜水深流。
興趣頓起,他縱身而下,落在二人面前。
走到李慕跟前,面色冷峻,低聲問道:“你是誰?”
“我?在下李慕,恰好路過此地。”李慕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舉止間毫無懼色,反倒顯得灑脫自然。
燕赤霞眸光微閃,對這態度暗暗稱奇。
再想起若蘭寺中的變故,心中不禁泛起幾絲疑慮與思索。
燕赤霞好意勸道:“你們兩個這麼晚了還待在這兒做甚麼?趕緊走吧,這廟裡頭可不太平,有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李慕一聽,自然明白燕赤霞話裡的意思。
但他本就是衝著聶小倩來的,又怎會輕易離開?
不過他也清楚,燕赤霞是出於善意,便沒有多加爭執,只是淡淡一笑:“無妨,我們只借宿一晚。”
這話剛出口,燕赤霞立刻皺緊了眉頭。
“這地方邪性得很,萬一撞上些陰物,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慕依舊神色從容:“你多慮了,我們自有分寸。”
見他這般態度,燕赤霞也不再多言,只低聲叮囑一句:“既然執意留下,那就自己當心些。”
“嗯,多謝提醒。”
李慕拱手致意。
燕赤霞不再停留,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夜色之中。
寧採臣站在原地,望著四周,喉頭滾動了一下。
若不是李慕還在身邊,他早就跟著燕赤霞離開了。
這座古寺靜得詭異,陰氣森森,彷彿連風都帶著寒意,讓他從心底泛起寒意。
他本能地想逃,腳步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然而李慕卻並未追上去,只是凝望著燕赤霞消失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寧採臣越想越是心驚——這裡實在太過古怪。
不只是這破敗的寺院令人不安,就連那個燕赤霞,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異樣。
天色愈發沉暗,烏雲壓頂,連月光都被遮了個乾淨。
“走吧,進去。”李慕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寧採臣頓時一哆嗦:“真……真的要進去?”
聲音裡滿是期待,盼著他能改口。
畢竟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安心過夜之所,他只想趕緊離開。
可李慕只是輕輕點頭,隨即邁步朝院中走去。
寧採臣咬了咬牙,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進到廟內,李慕環顧四周,發現此處雖荒廢已久,卻仍能看出昔日格局寬綽,飛簷雕樑間依稀留存著舊時風韻。
只是多年無人修繕,牆皮剝落,雜草叢生,顯出幾分淒涼來。
在這深山野嶺之中,孤零零立著這樣一座殘廟,本就透著蹊蹺。
他隨意尋了張石凳坐下,目光沉靜,像是在等甚麼人。
身後的寧採臣也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他們不曾察覺的是,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正站著一位容貌清麗的女子。
她身形纖弱,氣質清冷,正是聶小倩。
她靜靜佇立在那裡,宛如幽谷中悄然綻放的白蓮,不染塵埃,卻又帶著幾分哀婉的孤寂。
尤其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藏著千年的寂寞與靈光。
“這個男子……似乎不簡單。”
聶小倩低聲呢喃,眸光微閃。
隨著她的出現,屋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陳年腐木般的氣息,陰溼而沉重。
寧採臣猛地打了個冷戰,牙齒幾乎要磕碰在一起。
這感覺就像一腳踏進了墳場,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慌亂地看向李慕:“這兒怎麼越來越冷了?咱們生堆火取暖行不行?”
身子止不住發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燕赤霞的警告,心裡越發恐慌。
總覺得有甚麼可怕的事即將發生,而自己不過是局中一枚無力掙扎的棋子,任人擺佈。
李慕卻沒有回應他,依舊靜靜地坐著,臉上看不出情緒波動。
其實他早已察覺到了那股陰寒之氣——那是鬼魂臨近的徵兆。
心頭不禁微微一動:她終於來了嗎?
期待悄然湧上心頭。
寧採臣見他毫無反應,愈發覺得怪異——這傢伙難道不怕嗎?還是說,他根本不知道危險已經逼近?
他又四下張望了一眼,只覺黑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恐懼如潮水般漫上來。
就在此時,李慕忽然抬頭看了眼窗欞,隨即起身,徑直朝外走去。
“哎!你去哪兒啊?這麼晚了!”寧採臣急忙喊住他,滿臉擔憂。
此刻的李慕在他眼裡愈發神秘莫測,明明氣氛如此詭異,他卻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我有事要辦。”
李慕丟下這句話,腳步未停,身影迅速隱入黑夜。
“喂!等等我!”寧採臣慌忙追去,可廟中漆黑一片,地形又陌生,再加上夜深人靜,轉眼間哪裡還有李慕的蹤影?
李慕的身影轉眼便隱沒在夜色之中。
寧採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心頭有些壓抑。
他總覺得李慕身上藏著不少秘密,彷彿知曉許多常人無法觸及的隱情。
可轉念一想,對方不願多說也無可厚非——自己如今修為低微,別說幫忙,恐怕靠近都會拖累他。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暗處守著他,不讓他孤身涉險。
而此時的李慕,已悄然立於寺廟門前,眉宇微凝,環顧四周。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分明察覺到一絲熟悉的陰寒之氣掠過心間。
那氣息極淡,卻又極為清晰,帶著幽冥獨有的冷寂。
他知道,那是聶小倩留下的痕跡。
雖已幻化人形,但鬼魂的本質難以徹底掩藏,尤其在這種陰氣匯聚之地,更容易洩露行蹤。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腳步堅定地朝廟內走去——他已經確定了她的方位。
她就在這座古寺深處,藏在最幽暗的一角……
這座寺廟外表平平無奇,若非他對這片區域早有探查,恐怕也會輕易錯過。
可越是深入,越能感受到其中異樣。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陰寒,夾雜著腐朽木料與潮溼泥土的氣息,令人呼吸發悶。
那味道像是從地底滲出的屍氣,令人作嘔。
可也正是這股氣息,讓李慕嘴角微微揚起——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