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兩人也算完成了任務,可以交差走人。
“三位,你們這趟送的屍體……怕是有點問題啊!”
可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我靠,怎麼又冒出來個傢伙!?”
胖道士一聽這話,頓時火氣上湧,猛地轉身就要開罵。
這些年他靠著裝神弄鬼混口飯吃,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名聲,全靠膽大心細撐著。
要是今天被人當眾拆穿,名聲徹底砸了,那他真只能捲鋪蓋回鄉下種地去。
可當他回頭一看,卻見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少年正靜靜站在不遠處。
原本脫口而出的髒話竟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莫名地心頭一緊,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這位小哥,你怎麼也說小蝶這屍身有問題?”
這時,初六反倒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李慕來。
這少年氣質不凡,衣著考究,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若我沒看錯,這位姑娘應是含冤而亡。
凡是橫死之人,體內多多少少都會積些怨氣。
不過她的情況還不算嚴重,只需請個正經道士做法超度,怨氣自然會散。
可惜啊,你們找的這位‘高人’——”李慕目光淡淡掃過胖道士,“燒的紙錢都是假貨,連冥幣都敢造假,這不是往死人頭上添恨嗎?
這姑娘本就有怨念,你們還拿這種東西糊弄她……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得屍變。”
李慕語氣平和,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放你孃的屁!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胖道士原本心裡還有點發虛,可聽到李慕說得如此直白,當下怒不可遏,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動手。
“哎哎哎!道長息怒!別衝動啊!”
初六和黃斌趕緊一左一右拽住他,生怕事情鬧大。
“世間謀生路千條萬條,何必幹這損人不利己的勾當?我話說到這兒,你好自為之吧。”
李慕卻不惱,只是輕輕搖頭,留下一句勸告,便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你給我站住!有種別跑!!”
直到人影不見,胖道士才跳著腳大聲嚷嚷,彷彿自己才是受害者。
“行了道長,人都走沒影了,你喊破嗓子他也聽不見啦。”
黃斌在一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哼,算他溜得快!咱們走!”
胖道士冷哼一聲,強撐著面子繼續撒著劣質紙錢,晃晃悠悠朝義莊方向走去。
“現在咋辦?”初六苦笑。
“還能咋辦?錢都給了,總不能半路扔了回去吧。”
黃斌無奈地聳聳肩,扛起屍首,跟上前面那道肥碩的背影。
接連兩個人都說這道士不靠譜,他和初六就算再遲鈍,也明白自己八成是被人騙了。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畢竟……他們也不信這世上真有鬼魂作祟那一套。
夜幕降臨,李慕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縣城外一座荒廢的莊園前。
斑駁的大門之上,“義莊”二字依稀可辨,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這就叫縣裡的義莊?這也太寒酸了吧……”
李慕望著眼前破敗不堪的院子,忍不住皺眉。
雖說義莊本就是停靈暫厝之地,可再怎麼說也是官民共認的場所,怎會荒涼至此?尤其還是在一個縣城的地界上。
但他轉念一想,想起傳聞中那個守莊的老和尚是甚麼德行,也就釋然了。
“進去瞧瞧。”
眸光微閃,李慕一步踏入院中。
他此行可不是為了閒逛。
這座義莊內陰氣匯聚,怨魂聚集,粗略感應之下竟有數百之多。
雖然尚不清楚緣由,但他打算一併收服。
運氣好些,說不定能融合出幾個三階以上的提取獎勵。
此外,他還想見一見佛門密宗最後一位傳人——青海法師。
不多時,李慕已步入一處殘破院落。
一座陰森古宅矗立眼前,屋內棺木林立,層層疊疊,一眼望去至少上百具,令人不寒而慄。
突然,一陣淒厲的嘶喊劃破寂靜——
“詐屍了!救命啊!!”
“真的動了!快跑!!”
“我靠!道長!你不是專業人士嗎?跑得比誰都快?!”
然而就在這時,古宅深處驟然傳來三聲淒厲的尖叫。
緊接著,一道肥胖的身影裹著道袍,連同初六和黃斌,滿臉驚惶地從黑漆漆的門洞裡狂奔而出。
“吼——!”
幾乎在他們衝出的瞬間,一個面色青白、雙眼空洞的女屍也猛地躍出屋內,腳步雖僵卻快得驚人。
那胖子平日懶於走動,才跑幾步便氣喘如牛,很快就被追上。
女屍枯瘦的手掌如鐵鉗般掐住了他的喉嚨。
“救……救命啊!!”
胖子登時兩眼翻白,拼盡全力嘶喊起來。
“生死有命,莫要執迷害人!”
就在他脖骨咯咯作響、命懸一線之際,屋內忽然響起一道低沉而沉穩的喝聲。
話音未落,一個身披舊僧袍、鬍鬚凌亂的中年男子已疾步衝出,抬手結印,一掌直擊女屍天靈!
“嗡——!”
一聲震鳴劃破夜空,一道灰影自女屍頭頂被硬生生抽出,慘叫著飛向半空。
那女屍頓時力竭,手臂一鬆,撲通倒地,再不動彈。
“活……活下來了?”
胖子癱坐在地,喉頭火辣辣地疼,渾身冷汗直流,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遠處的初六和黃斌也早已嚇得腿軟,扶著牆喘成一團。
“哎?這人……不是白天咱們見過的那個大叔嗎?”
初六定睛一看,頓時驚喜出聲。
“甚麼大叔!”黃斌立刻糾正,“這是高人!大師!懂不懂?”
可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那僧袍男子收好魂魄後,轉頭便冷冷瞪向胖道士,語氣嚴厲:“你沒修過法,就別瞎逞能!自己送死也就罷了,若真被這小丫頭害了性命,她的魂還得背殺業,永世不得超生!”
眾人這才明白緣由——原來那名叫小蝶的女孩含怨而終,怨氣凝而不散,死後化為白衣遊魂。
趁著屍身未腐,尚能短暫驅使軀殼作祟,這才一夜之間便成了“屍變”。
她並非被屍毒所噬,而是因執念太深才反噬人間。
倘若胖道士真死於她手,她的靈魂必將沾染血債,哪怕日後被人超度,也難逃地獄之罰。
而這位青海法師手中早已積壓數百冤魂待渡,如今再多一個,無異於雪上加霜——難怪他會動怒。
“若我沒猜錯……您便是密宗最後傳人,青海法師吧?”
正說話間,門口忽傳來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
所有人聞聲回頭,這才驚覺不知何時,李慕已靜靜立於院外。
“喲!是你啊小兄弟!”
初六一眼認出,當即脫口而出,黃斌也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兩位又見面了。”李慕淡笑著走近,“我說的沒錯吧?屍體,真的會動。”
兩人聞言面露尷尬,回想之前還嘲笑他是危言聳聽,若非青海法師及時出手,恐怕此刻都已橫屍當場。
“小子,你怎麼知道我的法號?”
青海法師卻並未放鬆警惕,眉頭緊鎖,目光如刀般盯著李慕質問。
一邊說著,他已悄然將手背至身後,暗中結印,只待察覺一絲敵意,便即刻發難。
他不得不防——五魔蠱的藏匿之地,本是絕密,唯有他與四目道長的師祖知曉。
如今師祖早逝,天下僅他一人掌握線索。
若有心懷叵測者尋上門來,他絕不容其活著離開這座義莊!
“我?”李慕微微一笑,神色從容,“茅山弟子,李慕。”
話音落下,右手輕抬,指尖流轉,剎那間打出一道法訣。
“嗡——!”
金光乍現,一枚由靈氣凝聚而成的符印懸浮半空,熠熠生輝,照亮整座荒院。
陰霾之氣彷彿遇陽火般迅速消退,連空氣都變得清明幾分。
胖道士瞪大雙眼,初六張著嘴半天合不攏,黃斌更是呆若木雞。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玄妙景象?
可更震驚的,卻是對面那位見多識廣的青海法師。
“靈……靈氣化形?茅山法印?!”他失聲低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等手段,至少得地師五重以上才能施展!你……究竟是誰?!”
靈氣凝形,需海量靈力與精妙的真氣掌控力!
眼前這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竟真的做到了靈氣化形,怎能不讓青海心頭震動!
更關鍵的是——茅山法印唯有修煉茅山正統真氣之人才能凝聚。
類似這般門派印記,並非茅山獨有,幾乎各大宗門皆有專屬印記,用以辨認自家弟子身份。
因此,眼前的李慕,必是茅山門人無疑!
剎那間,青海心中掀起驚濤。
茅山何時出了這般天縱奇才?
他年過四十,苦修數十載,方才踏入地師三重天境界,已是焚膏繼晷、晝夜不息換來的成果!
“阿彌陀佛,貧僧青海,見過茅山道友!”
確認李慕身份後,青海法師立刻合十行禮,口宣佛號。
縱然對方年紀尚輕,但這份修為已足堪平輩相待!
“我靠,這大師真是和尚?完全看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