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手忙腳亂地擦著鼻血,臉還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嘴裡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不是!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是那個!血液迴圈加速!跟蘿莉控完全沒有關係!我對四糸乃只是普通的兄妹般的——”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
千夏一臉無奈地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篤定與疲憊。
她叉著腰,目光在士道和仍然紅著臉低頭站在原地的四糸乃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像是宣佈法庭判決一般的正式口吻說道:
“那麼,我在此宣佈——本次泳裝比賽的冠軍,是四糸乃。”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士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補充道:
“——果然,士道你就是個蘿莉控呢。”
“我不是啊啊啊啊啊——!”
士道的哀嚎聲在泳裝店內迴盪,久久不散。
十香歪了歪頭:“蘿莉控到底是甚麼意思啊?好吃嗎?”
琴裡咬著棒棒糖的棍子,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十香,這個問題你最好永遠不要知道答案。”
真那則是一臉複雜地看著士道,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欲言又止的嘆息。
摺紙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仔細看的話,她的眉頭似乎微微皺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士道被冠上了“蘿莉控”的名號,還是因為冠軍不是她自己。
狂三則笑得更加燦爛了,她拍了拍千夏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可真會玩啊~這下士道桑的名聲算是徹底在你這裡毀了啊~”
千夏微微側過頭,回以一個無辜的笑容:“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四糸奈則興奮地拉著四糸乃的手轉圈圈:“小四糸乃是冠軍!小四糸乃是冠軍!來!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四糸乃被轉得暈乎乎的,卻還是紅著臉,偷偷抬起頭看了士道一眼,然後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那個……如果士道哥哥真的喜歡的話……我也……不討厭的……”
士道聞言,整個人石化當場。
千夏在一旁默默豎起了大拇指。
——補刀成功。
——————
而經歷了一陣撒潑打滾、惡意賣萌、無辜眨眼等一系列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耍賴操作之後,千夏最終還是沒能把那件泳裝好好穿上。
狂三氣得牙癢癢,卻也只能乾瞪眼——畢竟她總不能真的在店裡當眾把千夏扒了。
鬧劇就在這樣一片混亂與歡笑聲中,迎來了落幕的時刻。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滿商業街的屋頂與路面,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
最先離開的是狂三——她的一個分身突然出現在她身邊,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甚麼。
千夏站在不遠處,只隱約捕捉到幾個字眼:
“……幻影來了。”
狂三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她沒有聲張,只是與千夏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聲說道:“幻影來了,我先走了。”
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唯有千夏一人能聽見。
隨即她便帶著分身轉身離去,黑色的身影融入黃昏的人流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緊接著,四糸乃也露出了倦意,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四糸奈雖然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但看著四糸乃困成這副模樣,也只好嘆了口氣,牽起她的手:“好啦好啦,回家吧~今天玩夠啦!”兩人也漸漸走遠,細小的身影消失在人潮盡頭。
更遠處,琴裡雙手叉腰,以一種指揮官般的姿態對著十香和真那說了幾句甚麼。
十香似乎還有些依依不捨,回頭看了一眼千夏
——然後便被琴裡拽著離開了。
真那也朝士道點了點頭,跟著琴裡一同離去。
於是,最後只剩下了兩個人。
千夏和士道。
兩人站在傍晚的商業街口,大眼瞪小眼。
千夏是個聰明人,她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這群傢伙是故意的。
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最終留下她和士道兩個人。
這安排的痕跡也太明顯了。
而士道也不是當年那個甚麼都不懂的木頭了。
他看著眼前來來回回的人流,又看了看身旁的千夏,也慢慢品出了這份“巧合”裡刻意安排的味道。
於是,很自然地,兩人陷入了沉默。
誰都沒有先開口。
但也沒有人說要分開。
於是他們就這麼並肩走著,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穿過晚風拂過的巷口,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輕輕迴響。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了中心公園。
公園裡沒甚麼人,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長椅上空蕩蕩的,鞦韆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士道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但千夏像是提前預判到了一樣,只是微微側過頭,一個眼神便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她沒有說話,而是走到士道前面,雙手背在身後,像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子一樣,踏著輕快的步伐沿著公園的小徑往前走。
金色的夕陽落在她淡藍色的髮絲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她的身影在光中顯得那麼輕盈,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像一場黃昏中的夢。
士道跟在後面,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幾次三番地張開口,又合上。
那些話在他喉嚨裡反覆打轉,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他想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是甚麼。
他還能夠做甚麼。
他還能不能……將她帶回來。
終於,當千夏走到一棵老銀杏樹下的光影交界處時,士道再也忍不住了。
他邁開腳步,奮力追了上去。
逆著那片刺眼的夕陽,他追上了那位彷彿正迎著餘暉走向自我毀滅的少女。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肩膀。
“千夏!”
她被拉得一個踉蹌,腳下微微一錯,轉過身來。
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映著士道急切的面容,也映著滿天的橘紅。
“和我……說說你的想法吧。”士道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我想知道……我還能怎麼幫你。”
千夏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那雙認真的眼睛一直望進那片赤誠的心意裡。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短得幾乎沒有聲音,是她面對士道時唯一會流露出的無奈。
“士道,”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已然決定的重量,“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所以,你應該把目光放在那些其他精靈身上。有你拯救她們,我的任務也會減輕很多——畢竟,那樣我就可以只專注於復仇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士道的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
“那你呢!?”
千夏明顯愣了一下,像是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甚麼我?”
“誰來……拯救你呢?”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吹過樹梢,帶起一片沙沙聲響。
千夏站在原地,那雙藍色的眼眸在橘紅色的光中驟然地閃爍了一下,像是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還有一絲士道無法解讀的複雜意味。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轉過身,繼續沿著被夕陽染紅的小路向前走去。
她的背影在那片溫暖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孤單。
卻又格外堅定。
風裡傳來了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
“……這個問題的答案,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