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裡蜷縮在巷子深處,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抱住膝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巷子外是昏暗的天色,巷內只有遠處路燈投來的、被牆壁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光。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士道哥哥和真那親吻的瞬間。
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現在?
就在這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胸口深處湧起。
起初只是微弱的刺痛,像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但很快,那刺痛變成了灼熱,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沉睡中甦醒。
琴裡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指尖觸碰到的是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的、異常的溫度。
她不知道,此刻她體內被士道封印的靈力正在劇烈波動。
封印的紋路在面板下若隱若現,發出微弱的紅光。
那些本該被牢牢鎖住的靈力,正隨著她情緒的失控而蠢蠢欲動,像被困的野獸尋找著每一個縫隙。
一絲、兩絲……靈力開始逆流。
它們從封印的薄弱處滲出,沿著血管緩慢回流,重新注入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琴裡的體溫在升高,呼吸變得急促,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對體內正在發生的劇變毫無察覺。
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琴裡沒有抬頭。她以為只是路過的人,或者……是哥哥來找她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臟一緊,卻又立刻被更深的痛苦淹沒——不,哥哥現在一定在陪著真那。
腳步聲停在了她面前。
琴裡終於茫然地抬起淚眼。模糊的視線裡,她看到一雙熟悉的鞋子,然後是修長的腿,最後是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此刻卻異常嚴肅的臉。
千院。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然後——
“啪。”
一記毫不留情的手刀便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精準地敲在了她正因吃醋和自憐而發熱的腦袋上。
這一擊,不僅帶來了物理上的輕微痛感,更像是一盆冰水驟然澆下,瞬間打散了她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負面情緒。
那正在悄然回流的靈力,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截斷、驅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歸沉寂。
“嗚……”琴裡捂住被敲的地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失去了象徵“司令官”的黑色髮帶,此刻散落著紅色長髮的她,看起來毫無平日裡的強勢與果決,只剩下一個委屈又脆弱的女孩模樣。
“千院哥……好痛……”
千院沒有立刻說話。
他蹲下身,與琴裡平視。
那雙總笑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銳利。
他伸出手,不是安慰,而是再次揉了揉琴裡剛才被敲的地方——動作意外地輕柔。
但他的表情沒有軟化。
“琴裡,”千院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直直刺進琴裡的心裡,“你那表情算甚麼?”
琴裡愣住了。
“你那眼神算甚麼?”千院繼續問,目光緊緊鎖住她。
“你那眼淚又算甚麼?”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琴裡從未聽過的嚴厲,“告訴我,琴裡。你的眼淚——能拯救精靈嗎?”
能拯救……精靈嗎?
琴裡的瞳孔猛地收縮。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某個被她刻意遺忘的閘門。
司令官的責任、佛拉克西納斯的使命、那些需要被拯救的精靈……還有,她自己。
“我……”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她做不到。
她現在做不到冷靜地執行計劃,做不到微笑著祝福哥哥和真那,做不到……繼續扮演那個無所不能的司令官。
千院沉默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幾秒鐘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抬頭。”
琴裡下意識地照做。
千院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她散亂的紅髮。那些髮絲因為淚水和奔跑而糾纏在一起,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一點一點梳理著那些打結的地方。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頭皮,帶來細微的觸感。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了甚麼。
一根藍色的髮帶。
琴裡認得它——那是前幾天,千院送給她的。
因為黑色是司令官,白色是妹妹,所以自己平時很少戴,那藍色……又代表甚麼呢?
千院的手指靈巧地穿梭在她的髮間。他挑起一側的頭髮,開始編織。
不是複雜的髮型,只是一個簡單的側馬尾。他的動作很熟練,彷彿練習過很多次。
髮帶繞過髮束,打結,收緊。
整個過程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完成後,千院稍稍後退,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昏黃的光線下,藍色的髮帶在火紅的髮間顯得格外醒目,像夜幕中突然亮起的一顆星。
“嗯……”千院的聲音緩和了些,“這樣看起來就好多了。”
琴裡茫然地抬手,指尖觸碰到那根髮帶。冰涼的絲質觸感,和她此刻滾燙的面板形成鮮明對比。
千院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少了嚴厲,多了某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既然作為‘黑髮帶’的司令官做不到,”他緩緩說,“作為‘白髮帶’計程車道妹妹也做不到……”
他頓了頓,黑色的瞳孔裡映出琴裡迷茫的臉。
“那麼,試試作為‘藍髮帶’的千院妹妹,如何?”
琴裡徹底怔住了。
千院妹妹?
甚麼意思?她……可以做千院哥的妹妹嗎?可是她已經有哥哥了,她一直是士道哥哥的妹妹啊……
混亂的思緒在腦中衝撞,她找不到答案。
而千院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他站起身,然後向仍坐在地上的琴裡伸出手。
那是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是一個明確而堅定的邀請。
巷子裡的光線更暗了。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但這一刻,琴裡只覺得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看著那隻手,看著千院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臉。
然後,她聽見他說——
聲音很輕,卻像烙印一樣刻進她的心裡。
“做我的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