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像是要把甚麼東西甩在身後——把那個畫面甩掉,把那種感覺甩掉,把一切都甩掉。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傳來陣陣刺痛,但她不在乎。
夜風吹亂了她紅色的長髮,髮梢上的黑色緞帶在奔跑中鬆脫,飄落在地,她也沒有回頭去撿。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跑。
她只知道,她必須離開。
離開那個客廳,離開那個畫面,離開...那個吻。
真那摟著士道的脖子,墊起腳尖,將雙唇貼上他的——那個畫面在琴裡腦海中反覆播放,每一次重播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劃出新的傷口。
窒息的壓力從胸口蔓延到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一種摯愛被奪走的感覺,一種自己永遠不會再受待見的感覺,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想起小時候,士道總是牽著她的手,說“琴裡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她想起成為精靈後,士道不顧一切地想要拯救她。
她想起那些夜晚,她因為害怕而睡不著,士道會坐在她床邊,輕聲給她講故事,直到她入睡。
但現在...
“哥哥...有了新的妹妹...”
琴裡喃喃自語,聲音在夜風中破碎。
她想起真那笨拙卻努力的樣子,想起士道對真那溫柔的笑容,想起他們一起準備“妹妹證”考試,想起那些她只能在監控裡看著的親密互動...
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接受。
她一直告訴自己,士道對真那的好,不會減少對自己的愛。
她一直相信千院說的:“愛不是蛋糕,分一塊就少一塊。愛更像是光,照亮的人越多,反而越明亮。”
但現在她知道了——那都是自欺欺人。
當親眼看到那個吻的時候,當看到士道的手最終落在真那背上的時候,她明白了。
有些東西,確實會被分走。
有些光,確實會照向別處。
而她,被留在了陰影裡。
“嗚...”
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
琴裡咬住嘴唇,試圖把眼淚憋回去,但失敗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讓街道上的燈光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跑過一個又一個街角,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
最後,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她終於力竭了。
雙腿一軟,琴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著她裸露的小腿,傳來刺痛,但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小聲的啜泣,而是壓抑已久的、崩潰的哭泣。
她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為甚麼...為甚麼...”
她在心裡哭喊著,但沒有人能聽見。
“我才是...我才是你的妹妹啊...”
“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做一個好司令,做一個好妹妹...”
“為甚麼...為甚麼是她...”
夜色漸深。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遠處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這個角落很偏僻,沒有人經過,也沒有人注意到這裡有一個哭泣的少女。
琴裡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外面的世界。
夜色下的燈光在淚水的侵染下模糊不清,變成一片片朦朧的光斑。
遠處的建築只剩下黑色的輪廓,像是沉默的巨人,冷漠地俯視著她的悲傷。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哭的時候,士道總會找到她。
無論她躲在哪裡,無論她藏得多好,士道總能找到她,然後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說“別哭了,琴裡,哥哥在這裡”。
但現在...
沒有人來。
士道沒有來。
千院沒有來。
佛拉克西納斯的大家也沒有來。
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個無人的角落,抱著膝蓋,任由眼淚流淌。
夜風吹過,帶來夜風的涼意。
琴裡只穿著單薄的居家服,赤腳坐在地上,冷得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動,也沒有離開。
她就那樣坐著,哭著,看著夜色越來越深。
視線模糊,心情破碎。
而這個世界,依然在運轉,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角落,有一個少女的心,正在一點點碎裂。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碎片,需要多久才能重新拼湊起來。
或者...還能不能拼湊起來。
琴裡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