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黑暗中那雙標誌性的金色眼眸,以及聽到那故意嚇人的腔調後,士道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了下來。
是千夏。
雖然出場方式詭異了點,但至少不是未知的敵人或艦內突發危機。
他鬆了口氣,甚至有點無奈地笑了笑:“原來是你啊,千夏。怎麼突然來了?還弄出這麼大動靜……”
他指了指周圍一片漆黑的走廊和僅存的應急紅光。
千夏的身影緩緩從拐角的陰影中完全走出。
她依舊穿著那身帶有未來感的白色為主調的服飾,白髮在暗紅的光線下彷彿流淌著微光。
她收起了那副嚇人的口音和刻意營造的詭異氛圍,但臉上卻掛起了一絲故作矜持、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表情。
“怎麼?”
她微微偏頭,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
“我不能來嗎?我的……救世主大人?”
這個稱呼讓士道臉上的苦笑更明顯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疲憊和自我懷疑:“我算甚麼救世主……我明明甚麼都沒……”
他想起真那體內無法輕易取出的靈結晶和那個危險的“意識”,想起摺紙冰冷質問下真那的痛苦迷茫,想起自己似乎總是被各種狀況推著走,很多時候都力不從心。
喪氣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千夏忽然動了。
她腳步輕盈,無聲無息地向前逼近。
士道下意識地隨著她的靠近而後退,一步,兩步……直到後背“咚”地一聲輕響,抵在了冰冷的金屬牆壁上,退無可退。
千夏已經近在咫尺。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比自己高不少計程車道臉上那混合著困惑、疲憊和一絲慌亂的表情,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然後,她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了士道的唇瓣上,阻止了他未盡的喪氣話語。
微涼的觸感從唇上傳來,帶著一絲奇異的、非人的質感。
士道身體一僵,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低頭看著身前的白髮少女。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寂靜黑暗的走廊裡,這氛圍陡然變得有些微妙而緊繃。
千夏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回視著他,那玩味的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別的甚麼。
“說自己甚麼都做不到,可是很失禮的行為哦。”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士道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明明已經親口說過要拯救精靈,甚至已經成功地拯救了十香和四糸乃,讓她們獲得了安穩的生活。現在卻說出這種話……”
她微微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
“是想放棄了嗎?對真那?還是……對所有?”
“不!不是的!”
士道立刻急了,被堵住的嘴無法發聲,他下意識地想搖頭辯解,眼神急切。
他怎麼可能放棄真那?
又怎麼可能放棄拯救精靈的初衷?
“我知道的。”
千夏彷彿看穿了他的急切,抵著他嘴唇的食指微微用力,示意他安靜,打斷了他無聲的抗議。
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我理解”的意味。
“所以,不要著急。”
她以為士道此刻的煩心和自我懷疑,主要源於真那情況的棘手——無法輕易取出靈結晶,體記憶體在未知威脅,感情線複雜,還有摺紙帶來的沉重壓力。她以為他在為“如何攻略(拯救)真那”而煩惱。
然而,士道此刻心中翻騰的煩亂,除了真那的事情,還有很大一部分……恰恰是關於眼前的千夏本人。
在他眼中,千夏是一個擁有明確目標、需要精靈力量去完成保護精靈和對製造精靈的人復仇的存在。
而自己作為“封印者”,如果要拯救她,最終卻需要封印她賴以達成目標的力量(靈力)。
這在他看來,幾乎是一種悖論,一種對千夏意願和目標的潛在“剝奪”或“阻礙”。
他為此感到矛盾和煩心,不知該如何處理與千夏之間的關係,既想幫助她、信任她,又擔心自己的“拯救”方式會與她自身的需求衝突。
當然,士道完全不知道,千夏的思維迴路裡,目前壓根就沒有“需要被士道親嘴封印靈力”這一項。對她而言,維持精靈形態獲取力量是手段,達成目標是目的,而“被封印”目前根本不在計劃表上,甚至可能被視為不必要的風險或干擾。
見士道似乎平靜了一些,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千夏收回了抵在他唇上的手指。
那微涼的觸感消失,但方才近距離對視的壓迫感和微妙氣氛似乎還殘留著。
“真那的情況,我這邊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千夏退開半步,拉開了些許距離,語氣恢復了平時談論正事時的冷靜。
“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
她瞥了一眼周圍依舊黑暗的走廊。
“我暫時借用了這條線路的能源做點小‘測試’,馬上就好。去休息室談?”
她說著,似乎完全沒把剛才那種近乎壁咚的曖昧舉動放在心上,彷彿那只是阻止對方說喪氣話的一種有效手段。
士道看著她恢復常態的樣子,心裡那點莫名的悸動和煩亂被強行壓了下去。他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好。去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