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屬性矯正收容所 正門口
清晨的陽光算不上熾烈,但足以驅散夜晚的寒意,照在光潔的水磨石臺階和鋥亮的金屬大門上。
然而,對於剛剛從裡面走出來的兩個人來說,這陽光卻顯得有點……刺眼,甚至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五河士道和崇宮真那,一前一後,腳步虛浮地踏出了收容所那扇頗具威嚴的大門。
兩人都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但神情卻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士道眼神發直,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聽到“兄長十大禁忌行為”時的僵硬。
真那更是雙目無神,嘴裡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公共場合撒嬌分三級……情緒性呼喚需申請臨時頻道……肢體接觸許可制……妹德十二準則……”
他們站在臺階上,迎著陽光,不約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然後緩緩吐出,動作同步得彷彿經過訓練——事實上,昨晚的“同步呼吸穩定情緒法”課上確實練過。
那姿態,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兩個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神洗禮(或者說摧殘)、重獲新生的……“前科人員”。
“喲,出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調侃響起。
兩人木然地轉頭,看到臺階下方,五河琴里正站在那裡。
她今天換回了常服,紅色外套,白色髮帶,嘴裡叼著根新的珍寶珠,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身邊站著村雨令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只是眼鏡後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做某種評估。
“琴裡……令音小姐……”士道的聲音有些乾澀。
“歡迎回歸……正常世界?”
琴裡挑了挑眉,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他們。
“怎麼樣,‘妹矯正’的滋味?聽說九條巡查是第七轄區最嚴格也是最優秀的矯正官之一。”
真那聽到“九條巡查”和“矯正”幾個字,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神裡透出心有餘悸。
“她……她讓我抄了二十遍《妹法總綱》……還讓我模擬演練了十種‘合規且富有親情又不失妹妹矜持的呼喚兄長方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嗚咽。
“我以後再也不敢在外面隨便喊‘哥哥’了……”
士道也揉了揉太陽穴。
“我也聽了兩個小時的‘兄長責任與邊界感’講座……還有案例分析……”
他想起那些“因兄長縱容導致妹妹走上違法妹道路”的可怕案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令音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從生理指標監測來看,兩位的精神壓力峰值在昨晚課程期間有明顯升高,目前正在緩慢回落至基線水平。認知層面……似乎被強制灌輸了大量非常規社會規範資訊。”
“嘛,總之人沒事就好。”
琴裡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在這個詭異的話題上多糾纏。
“雖然過程奇葩了點,但結果看來,真那的情緒倒是穩定了不少?”
她看向真那,後者雖然一臉生無可戀,但之前因為摺紙質問而產生的劇烈情緒波動確實被這場離譜的遭遇沖淡乃至覆蓋了。
真那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靈結晶很安靜,那個“意識”也毫無動靜。
昨晚光顧著背條款和應付九條楓的突擊提問,根本沒空去想五年前的大火和摺紙的仇恨……某種意義上,這“妹矯正”居然歪打正著起到了情緒穩定劑的作用?
“好、好像是的……”真那不確定地說。
“那就行。”琴裡點點頭,轉身,“走吧,先回佛拉克西納斯。早餐應該準備好了,雖然可能比不上‘矯正所’的營養配餐‘妹力補充套餐’……”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
“請不要提那個!”
真那和士道異口同聲地喊道,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妹力補充套餐”(主要是各種做成可愛形狀但味道詭異的糊狀食物)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行了,先上車吧。”
琴裡轉身拉開車門,“回去再說。”
四人朝著停在路邊的車走去。陽光灑在身上,漸漸驅散了從那個奇怪機構帶出來的莫名寒意。
幾人上了車,令音坐進駕駛座,琴裡坐在副駕駛,士道和真那坐在後排。
車子平穩地啟動,駛離了這個讓兩人留下深刻心理陰影的地方。
車子沒開出去多遠,疲憊感就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尤其是真那,昨晚在“矯正所”根本沒睡好(硬板床加上心理衝擊),上午又經歷了“釋放前最終考核”(口試:簡述合格妹妹的十大美德),此刻在熟悉的車內環境和微微搖晃中,眼皮很快就沉重得抬不起來了。
她的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最終不受控制地歪向一邊,靠在了士道的肩膀上。
沒過幾秒,就徹底放鬆下來,發出了均勻輕微的呼吸聲——睡著了。
士道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和溫度,低頭看了看真那安靜的睡顏,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褪去,只剩下純粹的疲憊和放鬆。
他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微微勾起,伸出手,非常輕柔地揉了揉真那柔軟的發頂,動作充滿了寵溺。
睡夢中的真那似乎感覺到了這熟悉的安撫,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士道的肩膀,發出一點含糊的鼻音,睡得更沉了。
車內很安靜。令音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的景象,平靜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雖然昨天的事件……起因和過程都相當....異常。”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資料。
“但從結果來看,它確實有效地打斷了真那因鳶一折紙的質問而產生的持續性悲傷、恐懼和自我懷疑的情緒旋渦。根據手環監測資料,她當前的心情指數和情緒穩定性,比昨天離開公園時提升了約47%,焦慮水平顯著下降。”
她的話很客觀,點出了那場荒誕鬧劇背後意想不到的“療效”。
琴裡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也沒有接令音的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但嘴裡珍寶珠轉動的頻率似乎快了一點。
從後視鏡的角落,她能瞥見士道溫柔撫摸真那頭髮的動作,能看見真那毫無防備依偎著哥哥熟睡的樣子。
一股熟悉的、微妙的酸澀感悄悄爬上心頭。
作為司令官,她當然樂見真那情緒好轉,這有利於穩定和控制。
但作為妹妹……她用力咬了一下嘴裡的糖果。
士道敏銳地察覺到了副駕駛座上傳來的一絲低氣壓。
他看了看熟睡的真那,又看了看琴裡看似平靜的側影,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確保不會吵醒真那,然後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越過座椅的間隙,在琴裡紅色的頭髮上也輕輕揉了兩下。
“今天辛苦你了,琴裡。”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笑意,“特意來接我們。”
琴裡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頭(但動作幅度控制得很好,沒有驚動真那),臉頰微微泛紅,壓低聲音反駁。
“笨、笨蛋!誰、誰特意來接你了!我只是……只是剛好順路!而且作為司令,確認部下……不對,確認精靈和關鍵人員的狀態是基本職責!無路賽!”
典型的琴裡式傲嬌反應。
士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手,但眼神裡的瞭然和溫柔讓琴裡更加不自在。
“是是是,順路,職責。”
士道從善如流地點頭,但那表情明顯寫著“我懂,但我不說破”。
“無路賽無路賽無路賽!”
琴裡被他看得耳朵尖都紅了,羞惱地轉回身,不再看他,還故意把座椅靠背往前調了一點,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討厭的哥哥隔絕在後面。
士道笑了笑,不再逗她,重新靠回座椅,小心地護著腿上的真那。
車窗外,陽光正好,城市在後退。
雖然昨天經歷了一場超現實的“妹法危機”,但此刻,車內這份熟悉的、略帶酸甜的溫馨,才是真實而珍貴的。
令音平穩地開著車,從後視鏡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不知又在分析著甚麼資料,或是思考著更深層的問題。
但她的嘴角,似乎也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