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市中央商店街在週末午後總是熱鬧非凡。
崇宮真那走在五河士道身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疏遠,又不會過於親密。
“哥哥,那家店的章魚燒看起來很好吃!”真那指著街邊的小攤,眼睛亮晶晶的。
“要買嗎?”
“嗯!”
士道買了兩份章魚燒,遞給真那一份。真那接過紙盒,用竹籤小心地戳起一顆,吹了吹,然後遞到士道嘴邊。
“哥哥先嚐。”
“誒?真那先吃就好……”
“不行,第一顆要給哥哥。”
這種小小的“妹妹特權”讓士道笑了笑,順從地吃掉了那顆章魚燒。
真那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佛拉克西納斯指揮室內,琴裡咬著珍寶珠盯著監控螢幕。
“好感度上升2%。”神無月報告,“互動模式分析……完全符合‘親密兄妹’模板。”
“太正常了。”琴裡皺眉,“正常得不對勁。”
令音的聲音從邊上傳來:“真那的生理資料很平穩,心率、面板電反應都在正常範圍內。她看起來……真的很享受和哥哥逛街這件事本身。”
螢幕上,真那正拉著士道去看一家寵物店的櫥窗,指著裡面的小貓興奮地說著甚麼。她的笑容純粹而明亮,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
“她真的只是把士道當成哥哥。”琴裡喃喃道,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既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不安。
“士道,能聽到嗎?”令音的聲音突然在士道耳中的通訊器響起。
“令音小姐?怎麼了?”
“現在方便說話嗎?真那在做甚麼?”
“她在看那邊的飾品店……有甚麼事嗎?”
士道找了個藉口說要去買飲料,讓真那先在飾品店看看,自己走到稍遠一點的自動販賣機旁。
“令音小姐?”
“士道,我直接說了。”令音的聲音很平靜,“你和真那的互動,太‘兄妹’了。”
“誒?我們本來就是兄妹啊……”
“問題就在這裡。”令音頓了頓,“真那現在是精靈,需要被‘攻略’——也就是需要你以對待‘異性’的方式與她建立更深的情感連線。但你現在完全是在對待‘妹妹’。”
士道愣住了。
“可是……她就是我妹妹啊。”
“我知道。”令音嘆了口氣,“但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態度,好感度可能永遠達不到封印標準。真那的靈力會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這對她、對天宮市都是隱患。”
士道沉默了。他看向飾品店裡,真那正拿著一對髮卡在鏡子前比劃,側臉的笑容天真無邪。
要把那樣的真那……當成“異性”來對待?
“我該怎麼做?”他最終問道。
“試著改變一下互動方式。”令音說,“不要總是遷就她,偶爾可以開些玩笑,或者……把她當成普通的女孩子來誇獎。從細節開始。”
同一時間,佛拉克西納斯指揮室內。
“令音在提醒士道改變策略了。”神無月看著琴裡。
“我知道。”琴裡咬著珍寶珠,語氣有些煩躁,“這是正確的戰術判斷。”
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作為佛拉克西納斯的司令官,她當然知道這是必要的——真那的靈力必須被封印,而要做到這一點,士道必須“攻略”她。
但作為五河琴裡,作為和士道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妹妹……
“司令?”神無月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沒事。”琴裡深吸一口氣,“繼續監控。如果士道開始改變策略,記錄真那的所有反應。”
她盯著螢幕,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越來越強烈。
慶幸——真那還沒有對士道產生超越兄妹的感情,那個“妹妹”的位置還沒有被真正威脅。
煩悶——如果真那一直只把士道當哥哥,靈力就無法封印,問題就無法解決。
這種矛盾讓她坐立不安。
——————
士道買了兩罐飲料回到飾品店時,真那已經選好了一對淺藍色的星星髮卡。
“哥哥,好看嗎?”她轉過身,把髮卡別在頭髮上。
按照以往的習慣,士道會說“很適合你”或者“真那戴甚麼都好看”。但想起令音的提醒,他頓了頓。
“嗯……很可愛。”他換了個詞,“藍色和你的髮色很配。”
真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真、真的嗎?”
“真的。”士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自然一些,“真那今天……很漂亮。”
他說出這句話時,感覺有點彆扭。
誇獎妹妹“漂亮”和誇獎妹妹“可愛”似乎有微妙的區別,但他又說不出區別在哪裡。
真那的臉微微紅了。
“謝、謝謝哥哥……”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髮卡。
佛拉克西納斯的資料屏上,真那的好感度上升了3%。
“有效果。”令音報告,“但上升幅度不大,而且情感分類……依然是‘親情’。”
“繼續。”琴裡簡短地說,手指攥緊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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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兩人走進一家安靜的咖啡館。真那點了草莓蛋糕和奶茶,士道要了咖啡。
“哥哥今天有點不一樣。”真那用小勺挖著蛋糕,突然說。
“有嗎?”
“嗯。”真那抬起頭,看著士道,“平時哥哥也會誇我,但今天……感覺不太一樣。”
士道心裡一緊。被發現了?
“哪裡不一樣?”
“不知道……”真那歪著頭想了想,“就是……感覺哥哥今天把我當成‘女孩子’在誇,而不是‘妹妹’。”
她說得很自然,但這句話本身就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士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樣……不好嗎?”他試探著問。
“不是不好。”真那搖搖頭,又挖了一勺蛋糕,“只是有點不習慣。”
她沉默了幾秒,突然問:
“哥哥對琴裡……也會這樣嗎?”
“甚麼樣?”
“就是……把她當成‘女孩子’來誇獎。”
這個問題讓士道愣住了。
他對琴裡……當然不會。
琴裡就是琴裡,是那個會咬珍寶珠、會發脾氣、會在他面前毫無顧忌的妹妹。
他從來不需要思考“該用甚麼方式誇獎琴裡”這種問題。
“琴裡的話……”他斟酌著用詞,“她大概會自己要求誇獎吧。”
真那笑了,但那笑容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也是呢。”她說,“琴裡和哥哥一起生活了那麼久,肯定不需要這種刻意的……”
她沒說完,但士道聽懂了。
刻意的。原來在真那看來,他今天的改變是“刻意”的。
“真那,我——”
“沒關係。”真那打斷他,笑容恢復了平時的明亮,“哥哥能陪我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但她低下頭吃蛋糕時,眼神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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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今天……好奇怪。)
真那小口吃著蛋糕,心裡亂糟糟的。
(他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對面計程車道。他正有些侷促地攪拌著咖啡,似乎在想甚麼。
(是因為……我現在是精靈嗎?)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讓真那心裡一沉。
(哥哥是因為我是精靈,才這樣對待我的嗎?因為需要“攻略”我,所以才……)
她想起之前在佛拉克西納斯聽到的隻言片語——“封印精靈需要建立情感連線”“士道是唯一能封印精靈的人”。
所以哥哥今天的所有溫柔、所有誇獎、所有特別的對待……都只是為了“封印”她?
真那感覺胸口一陣悶痛。
她當然知道哥哥是真心對她好的。
十年的分離,重逢後的照顧,每一次的關心……那些都不是假的。
但今天這種“刻意”的溫柔,這種把她當成“異性”來對待的方式……
(如果我不是精靈,哥哥還會這樣對我嗎?)
(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妹妹,哥哥還會說“你很漂亮”嗎?)
答案她其實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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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拉克西納斯內,琴裡盯著資料屏上真那的心率曲線。
“情緒波動。”令音報告。
“雖然好感度總體在緩慢上升,但真那的生理資料顯示出明顯的焦慮和……失落?”
“失落?”琴裡皺眉,“為甚麼?”
“可能她察覺到了士道行為的‘刻意性’。”令音分析,“真那很敏銳,她能感覺到士道在‘執行任務’。”
“那怎麼辦?”神無月問,“要繼續推進嗎?”
琴裡沉默了。
作為司令官,她應該下令讓士道更積極地推進攻略。真那的靈力必須被封印,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但看著螢幕上真那低頭吃蛋糕時那有些孤單的側影……
“暫時維持現狀。”她最終說,“讓士道自然一點,不要太刻意。觀察真那的反應。”
她靠回椅背,感覺嘴裡珍寶珠的甜味變得有些苦澀。
真那察覺到了。
她察覺到了士道的“刻意”。
而這意味著甚麼,琴裡很清楚——真那對士道的感情,可能已經複雜到能分辨出“哥哥對妹妹的溫柔”和“男性對女性的溫柔”的區別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
但也不是個壞兆頭。
複雜到讓琴裡自己都理不清,到底該慶幸還是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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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館出來時,真那主動挽住了士道的手臂。
“哥哥,接下來去哪裡?”
“嗯……真那有甚麼想去的嗎?”
“我想去看電影。”真那說,“最近有部動畫電影好像很不錯。”
“好啊。”
去電影院的路上,真那一直挽著士道的手臂,像任何一個依賴兄長的妹妹。
但她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然後又鬆開。
士道能感覺到她的不安,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問。
令音的提醒還在耳邊,但他突然不確定了——這樣刻意地改變對待真那的方式,真的對嗎?
電影院內燈光昏暗,真那選了靠後的位置。電影是輕鬆的喜劇動畫,但她似乎沒怎麼看進去。
中途,當螢幕上的主角為了救妹妹而冒險時,真那突然小聲說:
“哥哥也會那樣救我嗎?”
“當然會。”士道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如果……要救我和琴裡兩個人呢?”
又來了。
但這次士道沒有猶豫:“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兩個。如果實在不行……我會先救更危險的那個。”
真那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士道。
“那如果我和琴裡一樣危險呢?”
“那我就同時救你們兩個。”士道認真地說,“哪怕要我付出代價。”
真那看了他幾秒,然後轉回頭看向螢幕。
“嗯。”她輕聲說,“我相信哥哥。”
電影的後半段,她悄悄地把頭靠在了士道肩上。
很輕,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絕。
士道身體僵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躲開。
佛拉克西納斯的資料屏上,真那的好感度緩慢而穩定地上升著。
但情感分類那一欄,依然顯示著“親情(複雜化)”。
“她意識到了。”琴裡低聲說,“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也意識到了士道的‘刻意’。但她選擇……繼續。”
“這意味著甚麼,司令?”神無月問。
“意味著她在掙扎。”琴裡盯著螢幕上靠在一起的兩人,“在‘妹妹’和‘更多’之間掙扎。”
而她自己,也在“慶幸”和“煩悶”之間掙扎。
慶幸真那還沒有跨過那條線。
煩悶真那為甚麼還不跨過那條線。
這種矛盾讓她幾乎要咬碎嘴裡的珍寶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