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的燈光重新亮起時,真那迅速坐直了身體,彷彿剛才靠在士道肩上的那一小時從未發生過。
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是真的困了,還是想掩飾甚麼。
“走吧,哥哥。”她站起身,聲音輕快。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廳。
傍晚的餘暉透過商場的天窗灑下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士道還在想剛才真那的那些問題。那些“如果我和琴裡同時......”的假設,像細小的刺紮在心裡。
他不知道真那為甚麼要問這些,也不知道自己那些回答是否正確。
“哥哥......”
真那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站在他面前,仰著臉,那雙和他相似的棕色眼睛裡帶著一絲歉意。
“剛才......對不起。”她小聲說,“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沒關係。”士道搖搖頭,“真那想問甚麼都可以。”
“可是哥哥看起來有點不開心。”真那咬了咬嘴唇,突然伸手抱住了士道的手臂——不是挽,是整個人貼上去的那種抱法。
“哥哥~”她拖長了聲音,甜膩膩地叫了一聲,像小時候琴裡撒嬌那樣。
士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真那的小腦袋——雙馬尾的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怎麼了,真那?”他的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溺寵和無奈。
真那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冰激凌!”
她指向商場中庭的方向,那裡停著一輛裝飾可愛的冰激凌車,車前已經排起了不長不短的隊伍。
“那家!聽說那家的草莓聖代特別好吃!”真那的眼睛裡寫滿了渴望,“哥哥幫我去買好不好?我要雙倍草莓醬的!”
她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勢,還配合著可憐兮兮的眼神——這招琴裡幾年前也會用,而且對士道幾乎百試百靈。
士道哭笑不得:“真那你啊……好吧,我去買。不過你要在這裡乖乖等我。”
“嗯嗯!”真那用力點頭,指向不遠處的一張公共座椅,“我就坐在那裡等哥哥!我保證不亂跑!”
“真的?”
“真的真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真那鼓起臉頰,但隨即又軟下語氣,“哥哥快去嘛,不然人越來越多了.......”
士道看了看確實在增長的隊伍,又看了看真那一臉期待的表情,最終還是妥協了。
“那我去排隊了。”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真那的腦袋——這個動作今天已經做了好幾次,但每次做的時候,心裡都會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真那要乖乖的哦。”
“知道啦~哥哥快點去!”
真那乖巧地點頭,目送士道走向冰激凌車。等士道的身影融入排隊的人群后,她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
真那走到那張公共座椅前坐下。
椅子是金屬的,在傍晚的微涼空氣中有些冷。
她攏了攏裙襬,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參加甚麼重要會議。
(哥哥......今天真的好溫柔。)
她看著遠處排隊的人群,士道的身影在人群中並不顯眼,但她總能一眼找到。
(比平時更溫柔。雖然有點刻意......但還是很溫柔。)
真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指甲油——DEM的訓練不允許這些,她也習慣了。
(可是這種溫柔......是因為我是精靈,還是因為我是真那?)
這個問題今天已經在她心裡盤旋了無數次。
每次士道對她笑,每次士道揉她的頭,每次士道用那種略帶寵溺的語氣叫她“真那”……
她都會想:如果我不是精靈,哥哥還會這樣嗎?
(應該……也會吧。)
真那想起重逢後的點點滴滴。哥哥為她準備的房間,哥哥陪她做的日常,哥哥聽她講DEM時期的故事時認真的表情......
那些都不是假的。
(可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溫柔裡,多了一種“刻意”。
一種“我在努力對你好”的刻意。
真那能感覺到。
她太瞭解哥哥了——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瞭解。
哥哥對琴裡的溫柔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樣;對她的溫柔,卻像精心準備的禮物,包裝得漂漂亮亮,但總讓人覺得……隔了一層。
(是因為需要封印我嗎?)
這個念頭讓她的胸口一陣悶痛。
她大概知道封印的事。
佛拉克西納斯的人沒有瞞她——或者說,瞞不住。
她現在是精靈,過去則是精靈的敵人,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也能理解為甚麼需要被封印。
但理解歸理解,當這件事和哥哥的溫柔聯絡在一起時……
(如果被封印了,哥哥還會這樣對我嗎?)
(如果我不再是精靈,哥哥還會特意陪我出來,還會刻意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和我說話嗎?)
真那不知道答案。
她也不敢知道。
——————
“真那的情緒波動明顯。”令音的聲音在佛拉克西納斯指揮室內響起,“獨處時,她的靈力讀數出現輕微紊亂。”
螢幕上顯示著真那的實時監控畫面。她坐在長椅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裙襬。
雖然表情平靜,但生理資料顯示她的心率在加快,呼吸也變得有些紊亂。
“她在想甚麼?”琴裡咬著珍寶珠,眉頭緊鎖。
“無法確定具體內容。”令音說,“但從模式分析來看……可能是與士道相關的負面思考。”
“負面?”
“焦慮、不安、自我懷疑。”令音調出另一組資料。
“她的皮質醇水平在上升——這是壓力反應的指標。”
琴裡盯著螢幕上的真那。那個總是活力滿滿、笑容燦爛的妹妹,此刻看起來……有些孤單。
“士道那邊呢?”
“還在排隊。”神無月切換畫面,“預計還需要五分鐘。”
五分鐘。不長,但足夠讓一個人想很多事。
琴裡靠回椅背,感覺嘴裡的珍寶珠甜得發膩。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不是現在這個“司令官”模式,而是更小的時候,那個還會因為士道陪其他小朋友玩而吃醋的小女孩。
那時候她也曾這樣,一個人坐在某個地方,等著哥哥回來。
等著哥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真那現在......也是這種感覺嗎?)
琴裡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著螢幕上的真那,她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慶幸——真那在獨自煩惱,說明她還沒有完全“變質”。
煩悶——真那在煩惱,說明攻略遇到了障礙。
這種矛盾讓她幾乎想摔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