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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239章 第五世:天醫(二十九)

2026-01-17 作者:勿守

小七默默記下,又透過其他渠道,“偶然”從曾被周典史勒索的菜販、被迫“孝敬”的腳行頭目那裡,聽到了更多類似的事。

甚至,有眼尖的乞丐“無意間”發現,“王公子”施藥攤上那價值不菲的幾味主藥,包裝上的徽記,竟與城內某家背景深厚、專供達官顯貴的大藥行私下處理“陳貨”的標記有幾分相似……

流言蜚語,帶著具體的細節和隱隱的指向,開始在底層市井中悄然串聯、發酵。

它們不像“王公子”的善舉那樣光明正大,卻像地下的暗流,緩慢而有力地衝刷著某些東西的根基。

周典史起初不以為意,直到某次酒宴,同僚似笑非笑地提起“周兄生財有道,連祖傳玉貔貅都有人孝敬”,他才悚然一驚。

再派人去查,發現關於他巧立名目盤剝商販、收受賄賂、甚至與藥行勾結用陳藥充好藥“行善”的種種傳言,已然有鼻子有眼地在不小的範圍內流傳,而且矛頭隱隱指向他背後的靠山——

貪墨之事可大可小,若因此牽出更多,得不償失。

“王公子”也察覺到了氛圍的微妙變化。

前來求藥的人眼神中,感激依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距離。

他的“善舉”帶來的聲望,似乎正被一種無聲的疑慮侵蝕。

更麻煩的是,周典史那邊傳來的壓力陡增,開始暗示他“收斂些”、“別惹麻煩”。

沒過多久,一樁“偶然”的盜竊案發生在那家大藥行的庫房,失竊的恰是一批標記特殊的陳年藥材。

雖未直接牽連到“王公子”,但風聲鶴唳之下,藥行緊急自查,周典史為避嫌,也迅速冷淡了與“王公子”的往來。

“王公子”的義診攤雖未立刻撤去,但聲勢已大不如前,那免費的“上好藥材”也悄然換成了更普通的貨色。

這一場不見硝煙的較量,以“王公子”和周典史的暫時退卻告終。

許淵並未露面,甚至“老鼠巷”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場暗流與他們有關。

但“民心如秤”的道理,以及那套看似鬆散、實則能匯聚資訊、引導輿論的網路所蘊含的潛力,卻給許淵帶來了更深的體悟。

“權可懾人一時,利可誘人片刻,惟理與情,紮根於心,雖緩而固。”

處理完這小小的干擾,許淵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更迫在眉睫的危機上。

綜合小七從流民處聽來的邊境氣候異常、阿牛從南城水患逃難者口中得知的潮溼悶熱天氣將持續、以及自己觀察到的今夏蚊蠅鼠蟻格外猖獗等諸多資訊,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一場大範圍的瘟疫,很可能在夏秋之交爆發。

這一次,他沒有等待。

他透過阿牛、小七和張嬸等核心節點,向網路內的各個角落傳遞了明確的指令和簡易的“防疫預案”:

儘可能儲備乾柴、食鹽、石灰。

收集艾草、菖蒲、蒼朮等具有驅蚊避穢效用的常見草藥,曬乾備用。

選定各片區相對獨立、通風較好的空屋或窩棚,作為疑似病患的臨時隔離處。

推舉出膽大心細、略懂護理的人,許淵將透過他們進行簡單的辨識病徵和護理培訓。

這些準備在許多人看來有些杞人憂天,但基於對“蘇小哥”的信任,以及黴米事件中建立的服從慣性,網路內的成員們還是或多或少地執行了。

許淵則利用有限的資源,默默囤積著魚腥草、金銀花、板藍根等最基礎的清熱解毒藥材,並反覆演練一旦疫情爆發,如何快速分發藥物、組織隔離、安撫人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初秋的第一場涼雨過後,先是南城流民營,接著是東市擁擠的棚戶區,陸續出現了高燒、咳血、身上現瘀斑的病例。死亡來得又快又猙獰。

恐慌瞬間爆炸,遠超黴米事件。

官府的反應,則一如既往地顢頇而冷酷:派兵封鎖發病區域,嚴禁人員出入,美其名曰“隔離”;對於封鎖區內的情況,不聞不問,只是不斷將發現的屍體拖出,堆到城外空曠處潑油焚燒。

黑煙滾滾,焦臭瀰漫,整個京城都籠罩在末日般的恐怖氛圍中。

“老鼠巷”也出現了第一個病例。

絕望的哭嚎瞬間點燃了巷子。

有人想逃跑,有人想衝出去找官府“理論”,更多的人癱軟在地,等待死亡或官兵的到來。

就在這時,許淵站了出來。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是迅速穿上一件用煮過的粗布簡單縫製的“罩衣”,矇住口鼻,對聚集在草堂前惶惶不安的核心成員下令:

“阿牛,帶人守住巷口,不是阻止人出去,是勸!告訴他們,亂跑死得更快,留在巷子,按我們準備好的法子來,還有生機!實在不聽……也不必強攔。”

“張嬸,李婆婆,帶婦女按我之前教的,立刻熬煮大鍋防疫藥湯!艾草蒼朮也點上!”

“小七,你去聯絡我們在其他片區的兄弟,告訴他們,‘太平醫隊’啟動了,按計劃行事!重點是隔離、給藥、燒水、深埋!”

“其他街坊,立刻回家,用開水燙洗所有用具,灑掃庭院,燒艾草燻屋!疑似病人,統一送到西頭廢窯隔離,那裡按我吩咐準備過了!記住,照顧病人的人,也要穿罩衣,事後用煮過的布擦身!”

“……”

許淵的指令清晰、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恐慌的人群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開始行動。

阿牛等青壯持著木棍守在巷口,勸阻的聲音雖然發顫,卻異常堅定。

大鍋很快支起,藥草混合著艾煙的氣味開始瀰漫,壓過了恐懼的味道。病患被小心翼翼又儘量迅速地轉移。

許淵親自進入臨時隔離區。

他無法施展法術,只能憑藉對病理的理解和有限的草藥,盡力緩解病患的痛苦,指導護理。

他讓健康的人輪班,避免過度接觸。

屍體被用石灰處理過的粗布包裹,深埋於提前選定的遠離水源的荒地。

“老鼠巷”並非孤島。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城工坊區、碼頭棚戶、南城流民營邊緣……

幾處早已被許淵網路滲透的角落,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有組織的應對。

雖然簡陋,雖然依舊不斷有人死去,但那種有序的抵抗、互助的溫暖、以及相對於官方封鎖區高得多的生存率,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黑煙與藥煙,封鎖與互助,拋棄與拯救……

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當“老鼠巷”及周邊幾個片區在付出代價卻頑強地挺過了最初的死亡高峰,而官府封鎖區已近乎死寂時,“太平醫隊”和它的組織者“蘇小哥”的名聲,如野火燎原般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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