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未料到對方會先問如此問題。
但他執掌大商三百餘年，又歷經幾世，如今亦是金丹後期的大修士，對“道”自有深刻理解。
他略一沉吟：“朕以為，道，乃天地執行之法則，萬物生滅之規律。”
“修行之人，感悟天地，明心見性，凝聚道基，便是踏上尋道之途。”
“金丹者，乃自身之道凝聚顯化，是法則之力與自身意志、修為的結晶。”
“朕行帝道霸王，便是以江山為基，萬民為念，統御一方法則，成就吾道。”
厲北辰靜靜聽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方才緩緩道：“商皇所言，不錯。築基者，明悟己道，凝聚道基，算是真正‘踏上’道途，有了追尋大道的資格。而金丹……”
他目光變得幽深，彷彿在追溯某種本源：“金丹者，為何能凌駕於築基之上？非僅法力渾厚，壽元綿長。根本在於，金丹凝聚了一絲不朽‘金性’，此‘金性’，便是初步撬動、借用天地法則力量的……‘鑰匙’！”
“鑰匙？”許淵目光一凝，這個比喻頗為新奇。
“不錯，鑰匙。”
厲北辰肯定道，“築基修士，只能粗淺運用靈氣，施展法術，如同凡人揮舞刀劍，借的是器物之力。”
“而金丹真人，卻可初步引動天地法則加持己身，施展神通，如同擁有了調動天地之力的權柄！”
“這便是‘金性’之妙。”
厲北辰繼續深入闡述：“金丹期的修煉，從初期到圓滿，本質上，便是不斷加深與自身所契合的‘大道分支’的聯絡，不斷提升這把‘鑰匙’的許可權，從而能借用更多、更本源的法則之力！”
“金丹初期，可借皮毛；金丹中期，可引洪流；金丹後期，已能初步引動大道分支的本源之力，威能浩蕩！而金丹圓滿……”
厲北辰語氣一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許淵，“乃是徹底掌握了一條完整‘大道分支’的借用許可權！可將這條分支的力量如臂使指，發揮到極致！”
“到了此境，金丹真人還有一個稱謂，謂之——果位真人！”
“果位真人？”許淵心中一震，這是他首次聽聞此說！
“正是！”
厲北辰神色肅然，“凝聚金丹，是有了道果的雛形。而達到金丹圓滿，徹底掌握一條大道分支，便如同在這條道上‘摘取’了屬於自己的‘果子’，佔據了對應的‘位格’，故稱果位！”
許淵聽得心神激盪，彷彿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原來金丹圓滿，竟是如此境界！是徹底掌握一條大道分支的象徵！
但緊接著，厲北辰話鋒一轉，與其中帶著幾分唏噓：
“然而，天地法則雖浩瀚，但其顯化於世、可供金丹修士掌控的‘大道分支’，數量……並非無限！每一條完整的大道分支，在同一時代，理論上……有且僅能有一位修士，能夠佔據其‘果位’，成就金丹圓滿！”
聞言許淵不由微微一怔，心中隱隱有所預感。
果然，下一刻，厲北辰便繼續道：
“正如商皇你所走之帝道，大道分支一十二，故而至多隻能出現十二位果位，而如今這十二果位已各有其主！”
帝道果位，果然已滿！
但厲北辰的話還未說完，他看向許淵的目光中，那抹唏噓竟也帶上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又何止是帝道？”厲北辰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落寞，“這天地間，萬千大道，凡有所成者，其果位大多早已有主。即便是厲某所走大道亦是如此，故厲某雖背靠道統，資源不缺，苦修數百載，亦只能止步於金丹後期，難窺圓滿之門徑！”
聞言，許淵心中雖早有預料，但仍是不由生出一股荒謬與不解之感。
他眉頭緊鎖，忍不住沉聲反問：
“厲巡使，你背靠玄都道統，底蘊深厚，資源無盡，難道……連道統內部，也無法為你尋得一條圓滿之路？無法助你證得果位？”
在許淵看來，玄都道統如此超然，連巡天使的居所都是這等秘境福地，其內資源與傳承定然遠超外界想象。
若道統真心栽培，怎會連一個金丹圓滿的果位都無法為門下核心弟子爭取到？
聽到許淵的反問，厲北辰臉上的苦笑之意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譏誚。
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商皇，你可知……我玄都道統，於此界……已存世多少歲月？”
許淵微微一怔，這個問題他確實不知。
玄都道統神秘莫測，典籍中記載寥寥，只知其古老無比。
他沉吟道：“道統超然，想必傳承極為久遠，至少……萬年以上？”
“萬年？”厲北辰緩緩搖頭，目光望向秘境中那輪彷彿亙古不變的明日虛影，聲音悠遠而沉重，“商皇，你太小覷道統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吐出了一個讓許淵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的數字：
“是……十萬年！”
“十……十萬年？！”許淵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以他的心境，也被這個數字驚得心神搖曳！
十萬年！
這是何等漫長的時光！
凡俗王朝，百年已是罕見！
即便是修仙皇朝，能傳承數千年者亦是鳳毛麟角！
而玄都道統，竟然存在了十萬年？！
這是何等可怕的底蘊？！
在這等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歲月裡，道統內部會積累下多少資源？
培養出多少驚才絕豔之輩？
其勢力又會盤根錯節到何等地步？！
看到許淵臉上的震撼，厲北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繼續用平靜卻蘊含著驚濤駭浪的語調說道：“十萬年傳承，道統早已自成一體，深不可測。”
“道君祖師以無上神通，於虛空深處開闢道境，其內靈氣之濃郁、道則之清晰，遠勝此外界殘破天地十倍、百倍！堪稱修行聖地！”
“道境之內，資源近乎無窮，天才輩出，更有道君血脈後裔，天生近道，資質逆天者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