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許淵心中更是沉重。
如此優越的條件,道統內的競爭該激烈到何等地步?
厲北辰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無奈:“然而,正因如此……道統內部,對於那有限的大道果位……爭奪之激烈,遠超你之想象!”
“這有限的果位,早已非無主之物,等待有緣人。它們……早已被道境內那些傳承了數萬年的古老世家、道君血脈、以及歷代強者的嫡系門人所……世代把控!”
“每一個果位,都對應著一個或幾個龐然大物般的勢力集團。它們如同世俗中的王侯爵位,代代相傳,或是在幾個最頂尖的勢力之間進行交換、博弈。外人……根本難以染指!”
厲北辰看向許淵,目光中帶著同病相憐的悲哀:“厲某雖為巡天使,看似地位尊崇,但在道統內部,不過是替那些真正掌控一切的勢力看守外界的‘邊鎮將領’而已。”
“我所修‘一道的果位,早已被道境內一個勢力龐大的監察世家把持了萬年之久!”
“除非那一脈徹底斷絕,或者我立下逆天之功,得到道君親點,否則……此生圓滿無望!”
許淵徹底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玄都道統作為超然存在,內部或許會是淨土,是追求大道的理想國。
卻沒想到,其內裡的階級固化、資源壟斷,比之外界皇朝世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甚至更加赤裸,更加令人絕望!
十萬年的積累,帶來的不僅是底蘊,更是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和難以逾越的階層壁壘!
這一刻,許淵對這片天地,對修行之路的殘酷,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艱難!
但他眼中那團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厲北辰,已沒了之前的震驚與不解,只剩下純粹的探究與決絕:
“厲巡使,多謝告知。讓朕看清了這方天地的……真實面目。”
許淵的聲音低沉:“那道統之內,可有……打破這壟斷的先例?”
他要知道,這條路,是否……真的完全堵死!
是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厲北辰深深地看著許淵,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有……自然是有。天地大道,總留一線生機。否則,這世間早已是一潭死水,又何來道統一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最為直接,也最為艱難,近乎……不可能!”
“那便是……擊殺 已佔據果位之人,強奪其道果,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涼亭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淵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厲北辰。
“然而,”厲北辰語氣沉重,“此路難如登天!一位金丹圓滿的果位真人,已將其所對應的大道分支徹底掌控,幾近化身此道在此界的顯化!”
“同走此道的修士,在其面前,天然受到大道壓制!”
厲北辰目光深邃,彷彿在描述一種令人絕望的景象:“便如商皇你,若面對那位佔據帝道分支霸王果位之人,你一身帝道修為、國運加持,在他面前,恐將十不存一!你在他面前施展帝道神通,猶如班門弄斧,甚至可能引動大道反噬!”
“其差距,絕非尋常金丹後期與圓滿之差,更像是……築基圓滿面對金丹圓滿的天塹鴻溝!”
“更遑論,每一位果位真人,無不是驚才絕豔、底蘊深厚之輩,其背後更有龐大勢力支撐。想要擊殺奪位,談何容易?古往今來,試圖行此逆天之舉者,皆如飛蛾撲火,身死道消!”
許淵聞言,眉頭緊鎖,心中寒意更盛。
這條路,果然近乎絕路!
在道上被完全壓制,實力懸殊,幾乎看不到勝算。
厲北辰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爆發出一種複雜的光芒,混合著嚮往、敬畏與一絲……狂熱?
“其二,便是……開道!”
“開道?”許淵心神一震!
“不錯!開道!”厲北辰語氣激昂了幾分,“既然現有大道分支的果位已滿,那便……不走尋常路!”
“於萬千法則之中,另闢蹊徑,開闢一條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大道支流!”
“此法,乃逆天創舉!一旦成功,新道初立,天地法則共鳴,大道垂青,開闢者將自然而然地成為此新道支流的第一位果位之主,無需與人爭奪!”
開創新道!
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之路!
“然而……”厲北辰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無比沉重,“開道之難,更勝前者千倍、萬倍!”
“需對天地法則有極深感悟,需有無上智慧與魄力,需有大氣運加持,更需承受開道之時可能帶來的大道反噬與天地劫難!”
“古往今來,有此雄心者如過江之鯽,但能成功者……寥寥無幾!每一個成功開道者,無不是驚才絕豔萬古、氣運逆天之人!”
他看向許淵,目光灼灼:“不過,一旦成功,其收穫亦是無與倫比!不僅自身成就果位,更為天地大道增添了新的分支,對大道本身乃是大功德、大貢獻!”
厲北辰的語氣帶著無比的推崇:“故而,在道統內部,雖然壟斷嚴重,但對於真正能夠‘開道’成功的絕世天才,那些古老世家也會極力拉攏,甚至道君都會親自出面!”
“因為每一位開道者,都是可能引領一個時代、甚至推動大道演變的瑰寶!”
厲北辰說完,靜靜地看著許淵,不再言語。
他已經將兩條路,以及其中的艱難險阻、利弊得失,清晰地擺在了對方面前。
涼亭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雲霧在亭外無聲翻湧,彷彿呼應著許淵內心洶湧的波濤。
許淵默然良久,周身那沸騰的氣息漸漸平復,但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凝練、更加熾熱。
“厲巡使,今日之言,朕受益良多,前路已明。”
他微微一頓,周身帝威內斂,卻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問道: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佔據朕所修這帝道霸王果位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