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辰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毫不退縮的銳利，那源自骨子裡的霸烈，以及一種……唯我獨尊的自信！
沉默，持續了數息。
這數息之間，厲北辰腦中念頭飛轉，權衡著各種回應可能帶來的後果。
是厲聲呵斥，斷然拒絕？是虛與委蛇，含糊其辭？還是……
然而，出乎許淵意料的是，厲北辰臉上那抹震動緩緩斂去，緊繃的氣氛並未引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厲北辰竟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起初低沉，繼而變得洪亮，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驚訝，有玩味，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瞭然與釋然？
這笑聲迴盪在山巒之間，衝散了那凝固的氣氛，卻讓許淵眉頭微蹙，心中警惕更甚。他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下文。
笑了片刻，厲北辰緩緩止住笑聲，目光重新落在許淵身上，那眼神已恢復了平靜，但深處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好！好一個商皇王淵！”
厲北辰撫掌輕嘆，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感慨，甚至……有一絲欣賞？
“本使坐鎮東域數百年，見過的天才俊傑、梟雄人主如過江之鯽，但大多要麼畏首畏尾，要麼精於算計，要麼便是狂妄無知。”
“若你今日前來，是扭扭捏捏、旁敲側擊，或是卑躬屈膝、欲以利誘，本使反倒要看輕你幾分，隨手打發了事。”
厲北辰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直視許淵：“但你如此鋒芒畢露，單刀直入，這份魄力與坦誠……倒讓本使覺得，你確有資格，與本使……平坐論道！”
這番話，已然將許淵放在了與自己同等的高度，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巡使”對“皇主”，而是“同道”之間的交流！
“金丹之後，路在何方？”厲北辰重複了一遍許淵的問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甚至帶著幾分唏噓的弧度，“你倒是問得直接，問到了點子上，也問到了……此界萬千金丹修士，諸多勢力心照不宣，卻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上！”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與天地相合的超然氣息微微盪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可知道，此問，涉及此界最大隱秘，乃我等道統勢力絕不外傳之核心？”
“尋常修士，便是知曉一星半點，也是禍非福！”
“你，當真要聽？”
厲北辰的聲音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彷彿在做出最後的警告。
許淵面對這股壓力，神色不變，眼中決然之色更盛。
他既然敢問，便已做好了承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朕既來此，便已想得清楚。”許淵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道在前，若因畏難而止步，朕之道心何在？巡使若願指點，朕感激不盡。若不願，或有何條件，也但講無妨！”
“朕……洗耳恭聽！”
到了這一步，已無退路可言。
許淵就要一個答案！
厲北辰深深地看著許淵，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
“既然如此……”他語氣平淡，卻彷彿蘊含著千鈞重擔，“那本使，便與你……說道說道。”
“不過，此地非談話之所。請隨本使來吧。”
說罷，厲北辰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沒入身後那翻滾的雲霧之中，消失不見。
竟是直接邀請許淵進入他的秘境！
許淵目光一閃，毫不猶豫，身形一動，化作流光，緊隨其後，沒入雲霧。
甫一進入，周遭景象驟然變幻！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壁障，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精純至極、遠超外界數倍、甚至帶著一絲古老蒼茫道韻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令人渾身舒泰，體內金丹都自發地加速旋轉，貪婪地汲取著這難得的靈機。
定睛看去，許淵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
只見眼前並非想象中的洞府石室，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天空高遠，有日月虛影交替，灑下柔和光輝；腳下是綿延的靈山秀水，奇花異草遍地，靈泉潺潺，仙鶴翔集，瑞獸隱現。
遠處，幾座精緻的亭臺樓閣依山傍水而建，風格古樸，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息。
整個秘境不算特別遼闊，約莫百里方圓，但空間穩固，法則清晰，靈氣充沛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靈霧，在山間繚繞。這裡的時間流速、天地法則似乎都與外界略有不同，更利於悟道修行。
“這秘境……”許淵心神微動，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處秘境的構造、那種獨立於外界、自成一界的感覺，與他前世曾經歷練過的黑水秘境頗有幾分相似！
但兩者又有天壤之別！
黑水秘境空間不穩，靈氣駁雜，充滿危機。
而此處，卻是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靈氣精純溫和，道韻盎然，顯然是經過高人精心經營、且與外界隔絕了無數歲月，才能形成的無上修行聖地！
“厲巡使好手段！”許淵由衷讚歎，目光掃過這片仙境，“竟能開闢並經營出如此修行福地，靈氣之盛，道韻之濃，實乃朕平生僅見！”
他這話是由心而發。
能擁有並維持這樣一處秘境，其手段和底蘊，確實驚人。
然而，走在前方的厲北辰聞言，卻是啞然一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與坦然：
“商皇謬讚了。此等福地，豈是厲某有能力開闢的？”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許淵，目光坦誠：“不瞞商皇，此處秘境，並非厲某所創，乃是我玄都道統的先輩大能，於上古時期便已開闢，專為派駐各方區域的巡天使準備的居所與潛修之地。厲某不過是依仗道統餘蔭，暫居於此，借其靈韻修行罷了。”
“原來如此。”
許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中對玄都道統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唯有如此勢力，才可能掌握通往金丹之上的路徑！
厲北辰伸手虛引：“商皇，請隨我來，前方涼亭敘話。”
兩人一前一後，踏空而行，掠過靈泉仙山，落在一座位於懸崖之巔、可俯瞰大半秘境景色的白玉涼亭之中。亭內有石桌石凳，桌上已備好靈茶，香氣嫋嫋。
分賓主落座後，厲北辰親手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許淵面前，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平靜與深邃：
“商皇，在此解惑之前，厲某且問你，依你之見，何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