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李俊傑和張巧妍坐上了飛往海島的早班機。
飛機起飛時，張巧妍還靠在李俊傑肩上補覺。她昨晚睡得不安穩，半夜醒來好幾次，每次都伸手摸摸身邊，確認李俊傑在，才又睡去。李俊傑知道她是累了，連著幾天籌備婚禮，又懷著孕，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睡吧，”他輕聲說，“到了我叫你。”
張巧妍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沉沉合上。
機艙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李俊傑手背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他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雲海，心裡有種不真實的輕盈感。
結婚了。他真的結婚了。
這個詞在舌尖滾過，帶著甜意，也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和另一個人的生命緊緊綁在一起，風雨同舟，榮辱與共。他要做丈夫，要做父親，要撐起一個家。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動了動。張巧妍醒了，揉著眼睛：“到了嗎？”
“還有一會兒。”李俊傑替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再睡會兒。”
“不睡了。”張巧妍坐直身子，看向窗外，“真美。”
雲海在陽光下泛著金邊，像鋪展開的巨大棉絮，柔軟，蓬鬆，無邊無際。
“俊傑，”她忽然輕聲叫他。
“嗯？”
“我們現在是夫妻了。”
李俊傑笑了，握住她的手：“對，夫妻。”
張巧妍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挨在一起，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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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很小，遊客不多。李俊傑訂的民宿在半山腰，推開窗就能看見海。房間很乾淨，原木色裝修，陽臺上擺著兩把藤椅，小茶几上放著一盆綠植。
“喜歡嗎？”李俊傑放下行李。
“喜歡。”張巧妍走到陽臺邊，深深吸了口氣。
海風帶著鹹溼的味道撲面而來。遠處是蔚藍的海面，近處是白色的沙灘，幾艘漁船停在海灣裡，隨著波浪輕輕搖晃。天空澄澈如洗，幾縷雲絲淡淡地飄著。
“累不累？”李俊傑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要不要先休息？”
“不累。”張巧妍靠在他懷裡，“我想去海邊走走。”
“好。”
兩人換了輕便的衣服，牽手下山。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長著茂密的三角梅，紫紅色的花開得熱烈。路邊的婆婆擺著小攤賣椰子，看見他們，笑眯眯地招呼：“剛結婚的小夫妻吧？買個椰子，甜甜蜜蜜！”
李俊傑買了兩個，插上吸管，遞一個給張巧妍。
椰子水清甜，帶著淡淡的奶香。兩人邊走邊喝，腳步慢悠悠的。
沙灘很軟，踩上去沙沙響。張巧妍脫了涼鞋，赤腳踩在沙子上。海水湧上來，漫過腳背，涼絲絲的。她忽然孩子氣地踩水玩，水花濺起來，打溼了裙襬。
“小心滑。”李俊傑伸手扶她。
“不會的。”張巧妍笑，“這水好舒服。”
她沿著海岸線往前走，留下一串腳印。李俊傑跟在後面，看著她被海風吹起的頭髮，看著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心裡柔軟得像要化開。
走了十幾分鍾，前面有塊巨大的礁石。張巧妍累了，拉著李俊傑在礁石陰影處坐下。
海浪拍打著礁石，嘩嘩作響。遠處有海鷗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
“俊傑，”張巧妍把頭靠在他肩上，“你說，寶寶會像你還是像我？”
李俊傑想了想：“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為甚麼？”
“你的眼睛好看。”李俊傑認真地說，“溫柔。”
張巧妍臉紅了，輕輕推他一下：“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真的。”李俊傑握住她的手，“巧妍，謝謝你。”
“又謝甚麼？”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謝謝你懷了我們的孩子。”李俊傑的聲音有些低，“我以前從沒想過，我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張巧妍側過頭看他。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額前垂下幾縷。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映著她的影子。
“我才是運氣好。”她輕聲說，“如果沒有你爸當年的資助，我可能連書都讀不完。如果沒有遇見你……”
她沒說完，但李俊傑懂。
兩人靜靜坐著，看海，聽浪。時間在這裡變得很慢，像緩緩流動的蜜糖。
傍晚時分，他們去海邊的小餐館吃飯。餐館是當地人開的，桌椅擺在露天，頂上撐著草棚。老闆是個面板黝黑的中年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笑容熱情。
“剛結婚吧？”老闆一邊炒菜一邊問。
“您怎麼知道？”李俊傑笑。
“一看就知道。”老闆把炒好的海鮮裝盤，“新娘子臉上都是笑，新郎官眼睛離不開新娘子。我這店開了十幾年，看人準得很。”
菜上來了。清蒸石斑魚，白灼蝦，蒜蓉粉絲蒸扇貝，還有一道當地的野菜。都很新鮮，味道簡單卻鮮美。
張巧妍胃口不錯，吃了半條魚，又剝了好幾只蝦。李俊傑把蝦剝好放在她碗裡，她抬頭衝他笑，眼睛彎成月牙。
“多吃點。”李俊傑又夾了塊魚肚肉給她，“這個沒刺。”
“你也吃。”張巧妍給他夾了只扇貝。
夕陽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有漁船歸來，漁夫們在碼頭上卸貨，笑聲和吆喝聲遠遠傳來。
吃完飯，兩人沿著沙灘慢慢走回去。天漸漸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海島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若隱若現。
“明天想去哪兒？”李俊傑問。
“哪兒都不去。”張巧妍說，“就在民宿待著，看看海，看看書。”
“好。”
“你呢？公司那邊……”
“劉思雨在，沒事。”李俊傑說，“出來前我都安排好了。這幾天誰都別想打擾我們。”
張巧妍笑了，握緊他的手。
回到民宿，洗澡，上床。床很軟，被子有陽光的味道。張巧妍側躺著，李俊傑從背後抱著她，手掌輕輕覆在她小腹上。
“現在能感覺到寶寶嗎？”他問。
“還早呢。”張巧妍把手覆在他手上，“要四個月左右才有胎動。”
“那我們還要等一個月。”
“嗯。”
安靜了一會兒，張巧妍輕聲說：“俊傑，你說，寶寶會知道我們愛他嗎？”
“會。”李俊傑肯定地說，“他會知道，他的爸爸媽媽很愛他，很期待他的到來。”
張巧妍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窗外傳來隱約的海浪聲，像溫柔的搖籃曲。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李俊傑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海浪聲，心裡從未有過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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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只有五天。第五天下午，他們坐上了返程的飛機。
回到新城小區的家裡，王英已經做好了一桌菜等著。看見他們進門，老太太趕緊迎上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巧妍，這趟玩得怎麼樣？身體吃得消嗎？”
“媽，我很好。”張巧妍笑，“一點沒累著。”
“那就好，那就好。”王英上下打量她，“怎麼好像還瘦了？是不是沒吃好？”
“媽，海島海鮮多，她吃得不少。”李俊傑放下行李，“是您太緊張了。”
“我能不緊張嗎？”王英瞪兒子一眼，“巧妍現在是兩個人，可馬虎不得。”
張巧妍心裡暖暖的，挽住王英的胳膊：“媽，我知道您疼我。我真的沒事，您看，精神好著呢。”
王英這才放心，拉著她去吃飯。飯菜都是清淡口味，適合孕婦。清燉雞湯，蒸鱸魚，炒時蔬，還有張巧妍愛吃的番茄炒蛋。
“多吃點，多吃點。”王英不停地給她夾菜。
“媽，您也吃。”張巧妍給王英盛了碗湯。
李俊傑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溫水泡著，軟軟的，暖暖的。這就是家吧。有母親，有妻子，很快還會有孩子。熱氣騰騰的飯菜，瑣碎的嘮叨，溫暖的燈光。
吃完飯，王英堅持不讓張巧妍洗碗：“你坐著休息，我來。”
“媽，我幫您。”
“不用，你去看電視。”王英把她推出廚房，“俊傑，你陪巧妍說說話。”
李俊傑笑著拉張巧妍在沙發上坐下：“媽這是把你當國寶了。”
張巧妍也笑：“媽太好了。”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其實也沒認真看，就是享受著這種安寧的時光。窗外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晚上九點多，王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李俊傑和張巧妍也洗漱上床。
“明天要上班了。”張巧妍說。
“你別去了。”李俊傑摟著她，“在家休息幾天。”
“我哪有那麼嬌氣。”張巧妍說，“再說了，行政部最近事多，劉思雨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說好了，每天最多上半天班，中午我去接你回家吃飯。”
“好。”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起出門。李俊傑開車，先把張巧妍送到公司樓下。
“中午我來接你。”他下車幫她開車門，“別逞強，累了就休息。”
“知道啦。”張巧妍笑，“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誠達裝飾的員工看見張巧妍來上班，都笑著打招呼：“妍姐回來啦！”“度蜜月開心嗎？”“李總呢？怎麼沒一起來？”
張巧妍一一回應，臉上始終帶著笑。辦公室裡一切如常，但又好像不一樣了。從前她是行政專員，是李總的女朋友，現在她是李總的妻子，是公司的老闆娘。
這個身份轉變，她需要慢慢適應。
劉思雨從辦公室出來，看見她，眼睛一亮：“巧妍！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在家待著也無聊。”張巧妍說，“公司最近怎麼樣？”
“都好。”劉思雨拉著她進自己辦公室，“有個事要跟你商量。”
原來是公司最近業務擴充套件，行政部需要增加人手。劉思雨想招個前臺，讓張巧妍幫忙面試。
“你現在情況特殊，別太累。”劉思雨說，“面試的時候我在，你坐著聽就行。”
“我沒事的。”張巧妍說，“甚麼時候開始？”
“下午就有兩個來面試的。”
下午兩點，第一個面試者來了。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叫小林，活潑開朗，但經驗不足。張巧妍問了幾個問題，小姑娘答得有些緊張。
第二個面試者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姓陳，之前做過前臺，經驗豐富，但要求薪資比較高。
面試完，劉思雨問張巧妍：“你覺得哪個合適？”
張巧妍想了想：“小林雖然沒經驗，但態度認真，可以培養。陳姐經驗足，但可能不太穩定。”
“和我想的一樣。”劉思雨笑，“那就定小林吧，你帶帶她。”
“好。”
處理完工作，已經四點了。張巧妍覺得腰有點酸，起身活動了一下。窗外陽光正好，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
手機響了，是李俊傑：“我到你樓下了。”
“我這就下來。”
下樓，上車。李俊傑仔細看她臉色：“累不累？”
“有一點。”張巧妍誠實地說，“坐久了腰痠。”
“明天別來了。”李俊傑皺眉，“在家休息。”
“我真沒事。”張巧妍握他的手，“醫生也說，適當活動對胎兒好。”
李俊傑還是不放心：“那以後每天上午來，下午在家休息。就這麼定了。”
張巧妍知道他擔心，便不再堅持：“好。”
車子開進小區，停在地下停車場。兩人坐電梯上樓，王英已經在家等著了。
“巧妍回來啦？快洗手吃飯。”王英端出溫著的飯菜，“今天燉了鴿子湯，補身子的。”
吃飯時，王英說起社群裡的事：“樓下張阿姨的媳婦也懷孕了，比巧妍大一個月。她說現在醫院都要提前預約產檢，不然排不上號。”
李俊傑立刻放下筷子：“那我們明天就去醫院，把該查的都查了。”
“不用這麼急吧？”張巧妍說。
“急。”李俊傑認真道，“媽說得對，現在醫院人多，得早點安排。”
王英點頭：“對對，早點去。我陪你們去。”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了市婦幼保健院。婦產科果然人滿為患，走廊裡坐滿了孕婦和家屬。李俊傑去掛號，王英扶著張巧妍找地方坐下。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叫到他們的號。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態度溫和。問了一些基本情況，開了檢查單。抽血，B超，尿檢……一套流程下來，又是一個多小時。
最後回到醫生辦公室，醫生看著B超單，笑了：“恭喜，胎兒發育很好。按末次月經算，現在十二週了。”
李俊傑緊緊握著張巧妍的手，手心都是汗。
“醫生，真的……真的很好？”他聲音有點抖。
“很好。”醫生肯定地說，“胎心胎芽都看到了。孕婦身體條件也不錯，繼續保持。”
王英在旁邊不停抹眼淚：“太好了，太好了……”
從醫院出來，陽光格外明媚。李俊傑一手扶著張巧妍，一手拿著檢查單，看了又看。那張黑白影象上，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見。
“這是我們的孩子。”他輕聲說。
張巧妍眼眶也溼了：“嗯，我們的孩子。”
王英擦乾眼淚，又笑起來：“回去得好好慶祝慶祝。我給老家的親戚打電話報喜！”
回到車上，李俊傑沒急著發動。他轉過身，看著張巧妍，看了很久。
“巧妍，”他說，“謝謝你。”
張巧妍搖頭：“是我要謝謝你。俊傑，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兩人相視而笑，眼睛裡都有淚光。
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匯入街道的車流。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暖的，柔柔的。
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