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咖啡館的木地板上灑下溫暖的光斑。蘇亦歡機械地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奶泡上的拉花早已被攪得不成形狀。她的目光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靈。
“姐，你已經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十分鐘了。”蘇亦菲輕聲提醒，眼中滿是擔憂。
蘇亦歡猛地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抱歉，走神了。”
“是不是又在想工作的事？”蘇亦菲一針見血地問。
蘇亦歡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連最簡單的檔案分類都做不好，難怪爸會那麼生氣。”
“那不是你的錯。”蘇亦菲握住她的手，“華豐的工作環境本來就不適合你。那些勾心鬥角、明爭暗鬥，連我都覺得累，更何況是你這種性格。”
蘇亦歡苦笑著搖頭：“可是除了華豐，我還能去哪裡？導購的工作辭了，其他的我又不會...”
“誰說你不會？”蘇亦菲打斷她，“你只是還沒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方向而已。”
窗外的梧桐樹上，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蘇亦歡望著它們自由的身影，眼中流露出羨慕：“有時候我真想像它們一樣，無拘無束的，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
“你也可以的。”蘇亦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姐，你不必非要活在別人的期望裡。爸爸希望你成為商界女強人，養父母指望你幫襯家裡，可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蘇亦歡怔住了。這個問題，她從未認真思考過。從小到大，她似乎總是在滿足別人的期待——做個聽話的女兒，做個體貼的妻子，現在又要做個能幹的蘇家大小姐。
可她自己的願望呢？
“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甚麼嗎？”蘇亦菲忽然問。
蘇亦歡茫然地搖頭。
“書。”蘇亦菲的眼中閃著光，“你以前最愛看書了。每次去你家，客廳、臥室、甚至衛生間裡都放著書。你說過，最大的夢想就是開一家小書店，每天聞著書香，和志同道合的人分享好書。”
一段塵封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蘇亦歡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她和李俊傑剛搬進福苑小區不久。她在陽臺上整理書籍，李俊傑在一旁幫忙。
“等我們老了，就開一家書店。”她當時憧憬地說，“你負責打理，我負責推薦好書。”
李俊傑笑著點頭：“好，都聽你的。”
那時的他們，還擁有著最簡單的幸福。
“我想起來了...”蘇亦歡喃喃道，眼中泛起淚光，“我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蘇亦菲握住她的手：“為甚麼不讓這個夢想成真呢？”
“開書店？”蘇亦歡像是被這個想法嚇到了，“那怎麼可能...我甚麼都不懂，而且需要那麼多資金...”
“資金你可以先用離婚時分到的存款，不夠的話我可以借給你。”蘇亦菲認真地說，“至於經驗，可以慢慢積累。重要的是，這是你喜歡做的事。”
蘇亦歡的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開一家小書店——這個曾經被她遺忘的夢想，此刻像一顆種子，在她心中悄然發芽。
她想象著那樣的場景：一個安靜的小空間，書架上擺滿精心挑選的書籍，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書香的混合氣息。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無休止的會議，只有她和那些等待被閱讀的故事。
“可是...爸爸那邊怎麼交代？”她猶豫地問。
“爸爸那邊交給我。”蘇亦菲堅定地說，“你已經三十歲了，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況且，開書店也是一份正經事業，總比你在華豐痛苦掙扎要好。”
蘇亦歡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你知道嗎，在認識孟一帆之前，我差點就和李俊傑商量開書店的事了。後來...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這個念頭就慢慢淡忘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蘇亦菲鼓勵道，“人生任何時候重新開始都不遲。”
服務生過來為她們續杯，打斷了談話。蘇亦歡望著杯中重新泛起的奶泡，思緒飄得很遠。
她想起在華豐的每一天，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如影隨形。同事們的竊竊私語，陳琳嚴厲的目光，父親失望的表情...每一幕都讓她窒息。
而開書店這個想法，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突然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
“我...我真的可以嗎？”她不確定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違的期待。
“當然可以。”蘇亦菲笑了，“你善良、細心，對書有很好的品味，這些都是開書店需要的特質。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懂得，一個好的故事能給人帶來多大的慰藉。”
這句話擊中了蘇亦歡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是啊，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正是那些書籍陪伴她度過了一個個不眠之夜。如果她的書店也能成為別人的避風港，那該多好。
“也許...也許我真的可以試試。”她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先從一家小書店開始，不用太大，溫馨就好。”
蘇亦菲的眼中閃著欣慰的光：“這才是我認識的姐姐。記得你以前總說，書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永遠不會背叛你。”
蘇亦歡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是啊，書永遠不會像孟一帆那樣欺騙她，不會像李俊傑那樣離開她，不會像父親那樣否定她。
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裡，只有那些印在紙上的文字，始終如一地給予她安慰和力量。
“謝謝你，亦菲。”她擦去眼淚，真誠地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在那個不屬於我的世界裡痛苦掙扎。”
“我們是一家人啊。”蘇亦菲溫柔地笑著，“雖然成長的環境不同，但血脈是連著的。我希望看到你幸福，真正的幸福。”
夕陽西下，咖啡館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蘇亦歡望著窗外匆匆的行人，第一次感到心中有了明確的方向。
也許她永遠成不了父親期望的那個商界女強人，但她可以成為一個好的書店主人，一個能給別人帶來溫暖和安慰的講故事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想先做一些市場調研，”她開始規劃，“看看現在實體書店的經營模式，選址也很重要...”
聽著姐姐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開店計劃，蘇亦菲欣慰地笑了。那個被生活打擊得失去光彩的姐姐，終於重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方向。
而這一刻，蘇亦歡的心中也種下了一顆種子。這顆種子正在悄悄發芽，終將長成她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