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燈次第亮起。李俊傑推開那家熟悉的小酒館的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宋海洋已經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兩瓶啤酒和幾碟下酒菜。
“來得正好，酒剛上來。”宋海洋朝他舉了舉杯，眼神卻不如往常輕鬆。
李俊傑在他對面坐下，解開西裝釦子：“今天怎麼想起約我喝酒了？”
宋海洋沒有立即回答，先給他倒了杯酒，神色略顯凝重：“最近有沒有發現甚麼異常情況？”
李俊傑端起酒杯的手頓了頓：“你指的是？”
“孟一帆。”宋海洋壓低聲音，“我有個朋友在派出所，說最近查到幾條通訊記錄，孟一帆在打聽你和誠達裝飾的情況。”
酒館裡人聲嘈雜，但這句話清晰地傳入李俊傑耳中。他放下酒杯，眉頭微蹙：“他還在糾纏？”
“不止是糾纏。”宋海洋身體前傾，“聽說他最近欠了一屁股債，工作也丟了。這種走投無路的人最危險，你要多加小心。”
李俊傑想起蘇亦歡那條匿名警告，心中瞭然。他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我知道了，會注意的。”
“不光是你要注意，”宋海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身邊的人也要當心。聽說他最近常在你們公司附近轉悠，不知道在打甚麼主意。”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炒蛤蜊，滋滋的響聲暫時打斷了對話。宋海洋趁機打量了下好友，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最近看你氣色不錯，是不是有甚麼好事？”
李俊傑笑了笑：“專案順利，自然輕鬆些。”
“只是專案？”宋海洋挑眉，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我聽說，某位行政專員最近經常加班，而且總是有幸得到老闆親自護送回家？”
李俊傑輕咳一聲：“順路而已。”
“順路？”宋海洋拖長了語調，“從公司到安居小區，和你家完全是兩個方向。這路順得可真夠遠的。”
被好友戳穿，李俊傑無奈地搖頭：“你就不能裝作不知道？”
“我這是關心你。”宋海洋正色道，“說真的，巧妍是個好姑娘，善良懂事，做事又認真。你要是對她有意思，就別錯過了。”
李俊傑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合不合適，得問你自己。”宋海洋給他添了酒，“不過作為兄弟，我看得出來，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自從離婚後，你還是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一個女人。”
酒館裡飄起一首老歌，旋律纏綿悱惻。李俊傑望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忽然下定了決心。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他抬起頭，眼神認真，“巧妍...可能是我父親生前資助過的學生。”
宋海洋剛要喝酒，聞言差點嗆到：“甚麼？你確定？”
李俊傑點點頭：“我找到了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上面清楚地記錄著資助細節。從她小學六年級到高中畢業，父親一直在資助她。”
“這...”宋海洋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這也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李俊傑苦笑，“你知道嗎，她至今還儲存著所有的匯款單，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到恩人或他的家人，當面說聲謝謝。”
宋海洋若有所思：“所以你對她好，是因為這個？”
“不完全是。”李俊傑立刻否認，“在知道這件事之前，我就已經注意到她了。只是現在...感覺更復雜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我欣賞她的堅韌和善良，佩服她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樂觀。但知道了這段淵源後，我又覺得有責任照顧她，這讓我很矛盾。”
“你怕自己分不清，是出於責任，還是真心喜歡她？”宋海洋一針見血。
李俊傑緩緩點頭：“父親生前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做人要負責任。可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區分這種責任和感情。”
宋海洋給他倒了杯酒，語氣難得認真：“俊傑，感情的事本來就不需要分得太清楚。重要的是你和她在一起時，是不是真的開心。”
“我是開心的。”李俊傑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自嘲地笑了，“可是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我不得不謹慎。”
“謹慎是好事，但過度謹慎可能會錯過對的人。”宋海洋拍拍他的肩，“巧妍和蘇亦歡是完全不同的人。蘇亦歡像一朵需要溫室呵護的花，而巧妍...她像石縫裡長出的野草，頑強又堅韌。”
這個比喻讓李俊傑微微一怔。他想起張巧妍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想起她在工作中的認真負責，想起她照顧同事時的細心周到。確實，她從未抱怨過生活的艱辛，總是默默地做好每一件事。
“我知道她是個好女孩。”李俊傑輕聲說，“正因為如此，我更希望一切能順其自然。我不想因為同情或是責任而開始一段感情，那對她不公平。”
宋海洋理解地點頭：“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也別忘了，緣分來了，就要好好把握。你父親在天之靈，如果知道當年資助的女孩現在這麼優秀，一定會很欣慰。”
提到父親，李俊傑的眼神柔和下來：“是啊，父親如果還在，一定會喜歡她。”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話題，但李俊傑的心思明顯已經飄遠。他想起那天晚上送張巧妍回家時，她在車燈下回頭微笑的樣子；想起她講解設計方案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提到資助人時眼中的感激。
這一切，原來都與父親有關。
“對了，”宋海洋打斷他的思緒，“孟一帆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李俊傑回過神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已經讓公司加強了安保，也提醒了巧妍注意安全。至於孟一帆...只要他敢輕舉妄動，我絕不會手軟。”
“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宋海洋舉起酒杯，“在警局我還是有幾個朋友的。”
“謝了。”李俊傑與他碰杯，“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身邊的人。”
結賬離開時，夜已經深了。兩人站在酒館門口，初夏的晚風帶著淡淡的花香。
“俊傑，”宋海洋臨別前鄭重地說，“無論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父親，都該給彼此一個機會。人生苦短，別留下遺憾。”
李俊傑點點頭，沒有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回家的路上，他開著車窗，任由夜風吹亂頭髮。宋海洋的話在耳邊迴響，父親的筆記本在腦海中浮現，張巧妍的笑容在眼前晃動。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卻又隱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
也許，宋海洋說得對，緣分來了，就要好好把握。而他和張巧妍之間的緣分，似乎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由父親親手種下了。
只是現在，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理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