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一點點暈染著城市的天空。孟一帆蹲在誠達裝飾公司對面的巷口，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他已經在這裡守了整整六天，像一頭耐心的野獸，靜靜等待著獵物出現。
這六天裡，他摸清了張巧妍的生活規律。早晨七點四十分，她會準時從地鐵站走出來，手裡總是拎著那個米色的便當袋。中午她很少外出，偶爾會到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瓶酸奶。晚上下班時間不定，但每週總有兩三天會加班到很晚。
特別是週二和週四，她通常會比平時晚一個小時離開。孟一帆注意到，這兩天的晚上，李俊傑的車總會出現在公司樓下。有時是李俊傑親自送她回家，有時是她獨自步行到地鐵站。
今天就是週四。
孟一帆看了看手錶，晚上八點十七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帶子，那裡面裝著他精心準備的工具：繩索、膠帶、手套，還有那把磨得鋒利的水果刀。
這幾天，他像個幽靈一樣遊蕩在張巧妍的生活軌跡裡。他去過她常去的便利店，在她挑酸奶的貨架前停留；他坐過她常坐的地鐵線路，記住她習慣站在哪個車廂門附近；他甚至偷偷跟著她進過安居小區，記住了她住的單元和樓層。
這個女孩的生活簡單得令人髮指。公司，家，偶爾去超市採購，連週末都很少出門。她就像一張白紙，乾淨得讓孟一帆覺得可笑。
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成了最完美的目標。
八點二十三分，誠達裝飾公司的玻璃門被推開了。孟一帆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往陰影裡縮了縮。
是張巧妍。她揹著那個熟悉的雙肩包，手裡還抱著一個資料夾，看樣子是剛完成工作。令孟一帆失望的是，李俊傑跟在她身後走了出來。
兩人站在公司門口說了幾句話，李俊傑指了指停車場的方向，但張巧妍搖搖頭，指了指地鐵站。最終，李俊傑獨自走向停車場，張巧妍則轉身朝地鐵站走去。
機會來了。
孟一帆壓低帽簷，悄無聲息地跟上。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揹包裡的工具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在他聽來卻如同戰鼓。
張巧妍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危險。她一邊走一邊看著手中的資料夾，時不時還停下來用筆標註甚麼。今晚她幫李俊傑整理的專案總結報告很緊急，明天一早就要用，她得確保萬無一失。
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她停下腳步，從包裡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個動作讓孟一帆不得不也跟著停下，假裝在路邊商店的櫥窗前駐足。
櫥窗裡陳列著最新款的手機，光滑的螢幕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他看見自己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還有那雙寫滿瘋狂的眼睛。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個還會對生活抱有期待的青年。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怨恨取代。是李俊傑和蘇亦歡毀了他的一切，現在該輪到他們付出代價了。
綠燈亮起，張巧妍繼續前行。孟一帆快步跟上，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
越往安居小區方向走，行人越少。這條路上的路燈年久失修，有一盞甚至完全不亮，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孟一帆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完美的下手地點——離小區足夠近，讓張巧妍放鬆警惕；又足夠偏僻，不會有人打擾。
他的右手伸進揹包，摸到了那捲膠帶。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但隨即湧上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
這幾天，他在腦海裡反覆演練過整個作案過程。從背後捂住她的嘴，用膠帶封住，捆住雙手，拖進旁邊那個廢棄的報刊亭後面。那裡停著他的電動車，他可以在幾分鐘內把她帶走。
他甚至想好了要把她關在哪裡——城中村那個租來的地下室，連房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在那裡，他有足夠的時間給李俊傑發勒索資訊，也有足夠的空間...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個扭曲的弧度。
張巧妍對此一無所知。她還在想著剛才那份報告，想著李俊傑明天看到成品時的表情。這段時間，她能感覺到李俊傑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上下級關係，而是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親近。
這讓她既欣喜又惶恐。欣喜的是，那個她默默關注了這麼久的人，似乎也開始注意到她的存在；惶恐的是，她不知道這份關注能持續多久，更不知道如果李俊傑發現了她的心意，會作何反應。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資料夾塞回揹包。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帶來一絲涼意。不知為何，今晚的她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也許是太累了吧，她想。這段時間公司專案多，經常加班，再加上還要操心弟弟的高考，確實讓她有些疲憊。
她加快腳步，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簡陋卻溫馨的小窩。今晚一定要早點睡，明天還要精神飽滿地面對工作。
就在這時，她包裡的手機響了。在寂靜的街道上，鈴聲顯得格外突兀。
孟一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本能地躲進了一棵大樹的陰影裡。他看見張巧妍停下腳步，從包裡掏出手機。
“喂，奶奶？”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輕柔，“嗯，我剛下班...巧峰睡了嗎？...您別老是慣著他，該管的時候還是要管...”
她一邊講電話一邊繼續往前走，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個如影隨形的黑影。
這個電話打亂了孟一帆的計劃。他原本打算在她走到那片黑暗路段時動手，但現在她正在通話，萬一掙扎起來，電話那頭的人立刻就會察覺。
他焦躁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決定再等等。
張巧妍和奶奶的通話持續了五六分鐘。在這段時間裡，她已經走過了那片最黑暗的路段，前方不遠處就是安居小區的大門。保安亭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好了奶奶，我到家了，先掛了啊。”她說著，收起手機，快步走向小區大門。
孟一帆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裡，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粗糙的樹皮擦破了他的指關節，滲出血珠，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只差一點。
他站在陰影裡，望著那個亮著燈的小區大門，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今晚失敗了，但還有明天，後天...總有一天，他會找到機會。
揹包裡的工具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提醒著他未完成的計劃。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已經回到家的張巧妍，正把資料夾放在書桌上，完全不知道剛才自己與危險擦肩而過。她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狹小的房間，輕輕舒了口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