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裡,孟一帆像困獸般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手機螢幕上不斷閃現著催債簡訊,那些冰冷的文字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早已緊繃的神經。
“最後三天!再不還錢就上門!”
他狠狠地將手機摔在床上,雙手插進油膩的頭髮裡。房租已經拖欠了半個月,房東昨天送來最後通牒。催債公司的人昨天找到他打工的餐館,當著所有同事的面羞辱他,工作也丟了。
這一切,都是拜蘇亦歡和李俊傑所賜。
他走到窗前,撩開髒兮兮的窗簾一角。樓下巷子裡,幾個催債公司的人正在抽菸,不時抬頭看向他的窗戶。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放下窗簾,後背滲出冷汗。
必須做點甚麼了。再這樣下去,他會被逼上絕路。
深夜十一點,孟一帆戴上兜帽,悄悄溜出出租屋。他熟門熟路地繞到巷子後面的垃圾堆,從一堆廢紙箱下推出那輛破舊的電動車。
車子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他咒罵著踢了車輪一腳,隨即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後,他跨上車,朝著誠達裝飾公司的方向駛去。
初夏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腦中的些許混沌。他要報復,不僅要報復蘇自雲,更要讓李俊傑付出代價。如果不是李俊傑多管閒事,他的計劃早就成功了。
誠達裝飾所在的寫字樓已經漆黑一片,只有保安亭還亮著燈。孟一帆把電動車藏在街角的樹影裡,自己則躲在對面的報刊亭後面。
他在等一個人。
這幾天他一直在跟蹤李俊傑,卻發現對方的生活規律得令人髮指——公司、家、偶爾的應酬,幾乎沒有任何破綻。直到前天晚上,他意外發現李俊傑親自送一個女員工回家。
那個女人,他記得。之前在誠達裝飾門口見過幾次,總是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很好拿捏。
十一點半,寫字樓裡走出幾個加班的人。孟一帆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大門。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張巧妍揹著雙肩包,獨自一人走向地鐵站。她的步伐很輕快,似乎心情不錯。
孟一帆悄無聲息地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注意到她走路時會不自覺地哼歌,會在路過便利店時買一瓶酸奶,會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時低頭看手機。
太單純了。這樣的女孩,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
他跟著她進了地鐵站,看著她刷卡進站,站在站臺上等車。地鐵到站時,她被人群擠著上了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那雙陰冷的眼睛。
三站後,她下了車。孟一帆緊隨其後,看著她走進安居小區,記下了她住的樓號和單元。
接下來的幾天,孟一帆的生活有了新的目標。他每天準時出現在誠達裝飾公司附近,記錄著張巧妍的作息規律。
早晨七點四十分,她會準時出現在地鐵站出口,手裡總是拎著一個便當袋。
中午她很少外出,通常是在公司吃自帶的午餐。
晚上下班時間不固定,但只要是加班,李俊傑經常會送她回家。
週五晚上,孟一帆再次跟蹤張巧妍到安居小區。看著她上樓後,他繞到樓後,仔細觀察這棟老式住宅樓的結構。沒有監控,沒有門禁,保安亭裡的老頭總是在打瞌睡。
完美。
回到家,他開啟一個破舊的行李箱,開始準備工具。繩索、膠帶、手套,還有一把水果刀。每準備一樣,他的眼神就瘋狂一分。
“這是你們逼我的...”他喃喃自語,手指撫過冰涼的刀刃。
手機突然響起,是催債公司發來的最後警告。他看著那條簡訊,嘴角扭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很快,很快就有錢了。”他對著手機說,彷彿那頭的人能聽見,“李俊傑會願意出大價錢贖他的小情人的。”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不僅要勒索李俊傑,他還要讓蘇自雲嚐嚐女兒被綁架的滋味——雖然蘇亦歡不配做他女兒,但那個老東西應該會在乎她的死活吧?
他開啟一瓶廉價白酒,猛灌了幾口。酒精灼燒著他的喉嚨,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計劃很簡單:在下班路上綁架張巧妍,用她的手機給李俊傑發勒索資訊,拿到錢後就遠走高飛。至於那個女孩...他眯起眼睛,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中成形。
也許在離開前,他還能從她身上找點樂子。畢竟,這是李俊傑在乎的人。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病態的興奮。他開啟電視,本地新聞正在報道一起搶劫案。看著螢幕上閃爍的警燈,他冷笑一聲。
“等著吧,很快就會有更勁爆的新聞了。”
週日晚上,孟一帆進行最後一次踩點。他騎著電動車,反覆熟悉從誠達裝飾到安居小區的每一條路線,尋找最合適的下手地點。
最終,他選中了距離安居小區只有五百米的一個拐角。那裡路燈昏暗,路邊停滿了車,最重要的是,有一個廢棄的報刊亭可以藏身。
他站在陰影裡,想象著張巧妍經過時的情景。她一定會很害怕吧?會哭嗎?會求饒嗎?
想到這裡,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回到家,他把所有工具裝進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繩索打了死結,膠帶撕成合適的長度,手套放在最上面。那把水果刀,他特意磨了又磨。
一切準備就緒。
他坐在床沿,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張巧妍下班時被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恬靜溫柔,完全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
“別怪我,”他對著照片說,“要怪就怪李俊傑。是他先毀了我的一切。”
可是內心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問:真的是這樣嗎?如果不是你一開始就處心積慮地接近蘇亦歡,如果不是你想要報復...
他用力搖頭,把這個聲音壓下去。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凌晨三點,他依然毫無睡意。索性起身,再次檢查揹包裡的每一樣工具。確認無誤後,他穿上那件深灰色的連帽衫,把帽子拉得很低。
鏡子裡的男人眼神瘋狂,嘴角帶著扭曲的笑意。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偽裝成溫柔表哥的孟一帆了,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亡命之徒。
“明天,”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說,“就是清算的日子。”
窗外,第一縷曙光已經悄悄爬上天際。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對某些人來說,這或許是命運轉折的一天。
孟一帆躺回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他需要養精蓄銳,為明天的行動做好準備。
在陷入淺眠前,他最後想到的是李俊傑收到勒索資訊時的表情。那個總是冷靜自持的男人,會為了這個女孩慌亂嗎?會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
想到這裡,他滿意地笑了。
獵物已經鎖定,陷阱已經布好。現在,只等著收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