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華豐集團總裁辦,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感。蘇亦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工位之間。今天上午要召開重要的董事會,她負責會議前的所有準備工作。
蘇助理,董事們的資料都準備好了嗎?陳琳從辦公室探出頭,語氣急促。
馬上就好,陳主任。蘇亦歡加快手上的動作,將最後幾份檔案塞進資料夾。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些天她已經很努力在熟悉業務,但總裁辦的工作節奏還是讓她喘不過氣。
林秘書抱著一疊剛列印好的材料走過來:這是待會要發的補充資料,你核對一下頁碼,別又像上次那樣順序亂了。
好的。蘇亦歡接過材料,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核對。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的名字。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媽,我在上班,待會再...
歡歡,你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還差二十萬...趙娟的聲音又急又響,引得旁邊的同事側目。
蘇亦歡壓低聲音:我現在真的沒錢,而且正在忙...
你怎麼會沒錢?你爸不是剛給了你股份嗎?你就不能先挪點給你弟弟應應急?
蘇亦歡感到一陣頭疼:那是公司的股份,不能隨便動的。我晚點再打給你。她匆忙結束通話電話,發現自己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收拾心情,她繼續整理檔案。桌上堆著好幾摞資料,有會議議程、財務報表、專案計劃書,還有一疊她不太熟悉的標書檔案。她記得陳琳交代過,標書要單獨放好,會後要歸檔。
可是具體是哪一份?她看著幾份外觀相似的檔案,一時有些迷茫。最近睡眠不好,加上趙娟不停地打電話要錢,她的注意力很難集中。
蘇助理,還有十分鐘會議就開始,資料要儘快分發到會議室。林秘書再次催促。
情急之下,蘇亦歡只能憑感覺分類。她將看起來比較正式的檔案都歸到會議資料裡,心想反正董事們都需要了解公司的最新動態。
會議準時開始。蘇亦歡站在會議室角落,看著董事們陸續入場。蘇自雲最後一個進來,西裝筆挺,氣場強大。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在蘇亦歡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直到分發補充材料時,一位董事突然皺起眉頭:這份檔案是怎麼回事?
蘇亦歡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那位董事手中拿著的,赫然是一份標書草案,上面清晰地印著城南地塊投標底價幾個大字。
這是...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蘇自雲接過檔案,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示意會議繼續,然後將檔案遞給陳琳,低聲交代了幾句。
陳琳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她示意蘇亦歡跟著她出去。
這份檔案為甚麼會在會議資料裡?一出門,陳琳就厲聲質問,這是公司的高度機密,只有極少數人有許可權檢視!
蘇亦歡的大腦一片空白:我...我以為這是需要向董事彙報的常規檔案...
你以為?陳琳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提高,蘇助理,這是最基本的工作常識!標書在開標前是絕對保密的,你怎麼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蘇自雲大步走出來。他的臉上結著一層寒霜,眼神冷得讓蘇亦歡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跟我來辦公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總裁辦公室裡,蘇自雲將那份標書重重摔在桌上:解釋一下。
蘇亦歡低著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對不起,爸...蘇董,是我工作疏忽...
疏忽?蘇自雲冷笑一聲,你知道如果這份檔案被不該看的人看到,會給公司造成多大損失嗎?城南地塊我們準備了半年,底價洩露就意味著前功盡棄!
蘇亦歡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我給了你機會,讓你進公司學習,可你呢?蘇自雲的聲音裡滿是失望,連最簡單的檔案分類都做不好,你還能做甚麼?
我在努力學...蘇亦歡小聲辯解。
努力?蘇自雲打斷她,你這叫努力?整天心不在焉,連基本的職業素養都沒有!我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連這麼簡單的工作都勝任不了!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蘇亦歡心上。她想起在李俊傑公司的時候,雖然只是做些簡單的工作,但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李俊傑總是耐心教導她,即使她做錯了,也會溫和地指正。
對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蘇自雲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出去吧。以後機密檔案不要經手了,你負責些簡單的行政工作就好。
蘇亦歡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走廊上,幾個同事假裝在忙工作,但那些探究的目光還是像針一樣刺在她背上。
洗手間裡,她把自己鎖在隔間,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蘇自雲那些話在她腦海裡迴盪:不堪大用爛泥扶不上牆...原來在親生父親眼裡,她就是這樣的形象。
她想起在李俊傑身邊的日子。雖然那時候她只是個普通的導購,但每天下班回家,總有一盞燈為她亮著。李俊傑會耐心聽她講述工作中的瑣事,會為她小小的進步感到高興,從來不會用這樣輕蔑的語氣和她說話。
而現在,在這個光鮮亮麗的辦公室裡,她像個誤入鶴群的小雞,笨拙又可笑。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彷彿在說:看啊,這就是靠關係進來的蘇家大小姐,甚麼都不會。
下班後,蘇亦歡沒有直接回家。她開著車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轉著,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福苑小區附近。
她把車停在路邊,望著那個曾經屬於她的家的視窗。燈亮著,淡黃色的光線透過窗簾,溫暖又熟悉。曾經,那裡也是她的避風港。
可是現在,她連敲門的勇氣都沒有。
手機震動起來,是蘇亦菲發來的資訊:姐,今天怎麼樣?爸爸有沒有為難你?
蘇亦歡苦笑著關掉手機。她該怎麼告訴妹妹,她們的父親當著全公司的面,說她是爛泥扶不上牆?
夜色漸深,她終於啟動車子離開。後視鏡裡,福苑小區的燈光越來越遠,就像她曾經擁有的幸福,再也回不去了。
這一刻,蘇亦歡突然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有些人,有些地方,註定不屬於她。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