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李俊傑將最後一份簽好字的檔案放進資料夾,抬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張巧妍。
“今天辛苦你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要不是你詳細講解,這些修改要點我還得花時間慢慢琢磨。”
張巧妍輕輕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其實很多專業細節我也不太懂,幸好李總您理解得快。”
牆上的時鐘指向七點十分,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李俊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這個時間地鐵應該很擠了,”他狀似隨意地說,“我送你回去吧。”
張巧妍明顯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麻煩李總,我坐地鐵回去很方便的。”
“不麻煩,”李俊傑已經拿起車鑰匙,“正好我也要下班了。而且這個點打車不容易。”
見她還是一臉猶豫,他又補充道:“就當是感謝你今天加班幫我梳理方案。”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巧妍不好再推辭,只得輕輕點頭:“那...謝謝李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裡,只有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張巧妍刻意放慢腳步,與李俊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電梯緩緩下行,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淡淡的尷尬。張巧妍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李俊傑則透過電梯門的反光觀察著她。今天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襯得膚色格外白皙。
“你住在安居小區?”李俊傑打破沉默。
張巧妍點點頭:“嗯,離公司不算遠,地鐵四站路。”
“那一片我挺熟的,”李俊傑說,“以前公司在那邊接過一個專案。”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李俊傑的車停在離電梯不遠的位置,他快走幾步,為張巧妍拉開副駕駛的門。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張巧妍有些不知所措,她小聲說了句“謝謝”,低頭坐進車裡。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車內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緩解了最初的尷尬。
“今天那個修改方案,你覺得可行性如何?”李俊傑找了個工作話題開頭。
張巧妍思考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我覺得劉主管的調整很合理。既考慮了成本,又兼顧了實用性。特別是取消飄窗那個決定,雖然會損失一些美觀,但確實能省下不少預算。”
“你看得很準。”李俊傑讚賞地點頭,“做我們這一行,就是要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
或許是車內的氛圍讓人放鬆,張巧妍的話比平時多了些:“其實我剛開始做行政的時候,總覺得設計部的同事太糾結細節。後來接觸多了才明白,每一個細節都關係到業主的居住體驗。”
“是啊,”李俊傑感慨道,“家對每個人來說都很重要。我們做的不僅是裝修,更是為別人打造一個安心居住的空間。”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甚麼:“聽說你經常幫同事解決生活上的小問題?上次趙工還誇你細心,給他準備了頸枕。”
張巧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些小事。趙工頸椎不好,經常加班會更難受,我就順手準備了一個。”
“這不是小事,”李俊傑認真地說,“能注意到這些細節,說明你真的很用心。”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李俊傑轉頭看向她:“你一直這麼會照顧人嗎?”
張巧妍輕輕抿了抿嘴唇:“可能是從小照顧弟弟養成的習慣吧。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很多事都要我來操心。”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家人。李俊傑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一絲傷感,便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你弟弟多大了?”
“今年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說到弟弟,張巧妍的眼睛亮了起來,“成績還不錯,就是太貪玩。我每週都要打電話督促他學習。”
“有個能操心的弟弟也是福氣。”李俊傑微笑著說,“我小時候是獨生子,經常覺得孤單。”
“李總沒有兄弟姐妹嗎?”話一出口,張巧妍就後悔了,“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的...”
“沒關係,”李俊傑不以為意,“我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也沒有再要孩子。所以我很理解你照顧弟弟的心情。”
這時,車載電臺播放起一首老歌。柔和的旋律在車內流淌,氣氛變得更加輕鬆。
“這首歌...”張巧妍輕輕地說,“我爺爺奶奶很喜歡聽。”
“我父親也是。”李俊傑介面道,“他以前經常哼這首歌。”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奇妙的默契在空氣中瀰漫。
“其實,”李俊傑忽然說,“你不需要總是這麼拘謹。私下裡,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聊天。”
張巧妍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我...我只是覺得應該保持應有的禮貌。”
“禮貌和真誠並不矛盾。”李俊傑溫和地說,“就像現在,這樣聊聊天不是很好嗎?”
張巧妍輕輕“嗯”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車子駛過繁華的商業區,五彩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流轉。張巧妍望著窗外的街景,輕聲說:“其實我很喜歡這個時間點的城市,每個人都忙著回家,雖然匆忙,卻很有生活氣息。”
“是啊,”李俊傑贊同道,“比起白天的忙碌,我更喜歡夜晚的寧靜。至少這個時候,人們都是在為自己生活。”
“李總平時下班後都喜歡做些甚麼?”張巧妍鼓起勇氣問道。
“最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李俊傑自嘲地笑了笑,“以前還會去打打球,現在都快忘了球場長甚麼樣了。”
“這樣對身體不好,”張巧妍下意識地說,隨即又覺得失言,“對不起,我不該...”
“你說得對,”李俊傑打斷她,“是該多運動運動。要不這樣,下次公司組織體育活動,你記得提醒我參加。”
“好的。”張巧妍認真地點頭,那模樣讓李俊傑忍不住笑了。
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駛入安居小區所在的街道。這是一個老式小區,路兩旁種滿了梧桐樹,昏黃的路燈在樹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前面那棟樓停下吧。”張巧妍指著不遠處的一幢六層住宅樓。
李俊傑將車靠邊停穩。張巧妍解開安全帶,再次道謝:“謝謝李總送我回來。”
“不客氣,”李俊傑看著她,“路上小心,明天見。”
“明天見。”張巧妍推開車門,回頭朝他笑了笑,“您開車也注意安全。”
她站在路邊,直到車子緩緩駛離,才轉身走進小區大門。
李俊傑透過後視鏡,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今晚的交談讓他看到了張巧妍的另一面——不只是那個工作細心、待人周到的行政專員,更是一個有著溫暖過去和柔軟內心的女孩。
車載電臺還在播放著那首老歌,他跟著旋律輕輕哼唱,心情莫名地愉悅。
這一次單獨的相處,像一道微光,悄然照進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雖然身份依然是上司和下屬,但某種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而此刻,站在樓道里的張巧妍,手指輕輕按在依然發燙的臉頰上,回想著車裡的每一句對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甜蜜的弧度。
今晚的月光格外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