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行政部的辦公區灑下斑駁的光影。張巧妍站在自己的新工位前，手指輕輕拂過光潔的桌面。這個位置比前臺更靠裡，離總經理辦公室也更近一些。
她將帶來的綠蘿盆栽放在電腦旁，又取出一個簡潔的筆筒，裡面整齊地插著幾支不同顏色的簽字筆。動作細緻而從容，彷彿這個位置她已經坐了很久。
上週五下班前，劉思雨親自來到前臺，通知她崗位調整的訊息。當時她正在整理第二天的會議資料，聽到這個訊息時，手中的資料夾差點滑落。
“行政部專員的職位，主要負責專案組的後勤支援。”劉思雨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幹練，“李總和我都認為你能勝任。”
張巧妍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跳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她垂下眼睛，輕聲回答：“謝謝劉主管，我會努力。”
此刻，坐在新的工位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辦公桌上已經擺好了公司配發的膝上型電腦和辦公用品，還有一疊等待處理的檔案。
“早啊，新同事。”行政部主管趙明笑著走過來，遞給她一份資料夾，“這是‘和園小區’專案組的人員名單和聯絡方式，今天之內錄入系統，沒問題吧？”
“沒問題，趙主管。”她雙手接過資料夾，翻開仔細看了看。
趙明點點頭：“另外，專案組最近加班多，後勤保障要跟上。每天的餐食預訂、辦公用品補給都歸你負責。有不清楚的隨時問我。”
“好的。”
張巧妍開啟電腦，開始了一天的工作。錄入人員資訊時，她特別注意核對每個人的職位和分組，在備註欄裡細心標註了每個人的飲食偏好——這些都是她在前臺工作時就留意到的細節。
上午十點，她抱著剛列印好的會議資料走向總經理辦公室。敲門時，她下意識地理了理衣領。
“請進。”
李俊傑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她推門進去，看見他正站在窗前講電話，眉頭微蹙，似乎正在為甚麼事煩心。
她輕手輕腳地將資料放在辦公桌上，按照他的習慣擺好——專案總覽放在最上面，各樓棟的詳細方案按編號排列，最重要的三號樓整改方案單獨放在右側。
擺好資料，她正準備離開，李俊傑正好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
“李總，這是今天下午專案會議的資料。”她微微頷首，“三號樓的修改方案已經放在最右邊了。”
李俊傑走到桌前翻了翻資料，眉頭稍稍舒展：“整理得很清楚。謝謝。”
“應該的。”她輕聲應道，轉身退出辦公室。
回到座位，她看了看時間，開始聯絡常訂的餐廳，為今晚加班的同事預訂晚餐。按照名單，她仔細確認了人數，又特意備註了不要香菜——她記得設計部的小王對香菜過敏。
午休時間，大多數同事都出去吃飯了。張巧妍從包裡拿出自己準備的便當，正準備加熱，看見劉思雨從辦公室走出來。
“巧妍，一起吃個飯？”劉思雨微笑著問。
她們來到公司樓下的小餐廳，選了個靠窗的安靜位置。點完餐，劉思雨打量著張巧妍，目光溫和卻銳利。
“在新崗位還適應嗎？”
“挺好的，正在慢慢熟悉。”張巧妍雙手捧著水杯，指尖微微用力。
劉思雨點點頭：“讓你調任行政部，是李總和我共同的決定。這段時間你在前臺的表現大家都看在眼裡，特別是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你始終盡職盡責。”
張巧妍垂下眼簾：“我只是做好分內的事。”
“就是這份本分最難能可貴。”劉思雨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有句話我想提醒你。”
張巧妍抬起頭，對上劉思雨的目光。
“調到行政部後，你和李總接觸的機會會更多。”劉思雨的語氣很平靜，卻字字清晰，“把握好分寸，做好本職工作，就是對李總、對公司最大的支援。”
張巧妍感覺臉頰微微發燙，她抿了抿嘴唇，鄭重地點頭：“我明白，劉主管。我會注意的。”
“別緊張。”劉思雨笑了笑，“我看得出來，你是個明白人。李總現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專案上，我們做好後勤，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飯後回到公司，張巧妍反覆回味著劉思雨的話。她開啟電腦，重新審視自己制定的後勤保障方案，把其中幾項可能過於個人化的安排做了調整。
下午兩點，專案組會議開始前，她提前十分鐘來到會議室檢查裝置。投影儀、音響、白板筆，每一樣都確認無誤。她在每個座位前擺好礦泉水，在李俊傑的座位多放了一瓶他常喝的蘇打水。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她輕輕推門進去，為與會人員添熱水。走到李俊傑身邊時，她注意到他手邊的蘇打水已經見底，便悄無聲息地換上一瓶新的。
李俊傑正在聽王工彙報三號樓的整改情況，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但當他伸手去拿水時，指尖準確無誤地碰到了那瓶新換的蘇打水。
會議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已是下班時間。張巧妍按照預訂名單，確認了今晚加班的人員，然後開始安排晚餐。
“巧妍姐，”前臺新來的小姑娘探頭進來，“李總讓我問一下，今晚的餐訂好了嗎？”
“已經訂好了，六點半送到。”張巧妍從檔案中抬起頭，“你告訴李總，我訂了他常去的那家粵菜館，清單在這裡，有問題隨時告訴我。”
小姑娘應聲離去。張巧妍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把明天需要李俊傑簽字的檔案整理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出緊急程度。
六點二十分，外賣準時送到。她指揮送餐員將餐盒放在茶水間的長桌上，按照預訂名單一一分發。給李俊傑的那份單獨放在一旁，她記得他最近胃不太好，特意點了清淡的湯品。
“巧妍，謝謝你啊。”劉思雨拿著自己的餐盒，對她笑了笑，“連我喜歡的排骨飯都記得。”
“應該的。”張巧妍淺淺一笑，繼續核對分發情況。
李俊傑是最後一個來取餐的。他看起來十分疲憊，眼底有著明顯的黑眼圈。
“李總，您的餐在這裡。”張巧妍將單獨留出的餐盒遞給他，“今天有冬瓜排骨湯，對胃好。”
李俊傑愣了一下，接過餐盒：“謝謝。”
“會議資料我已經整理好放在您桌上了。”她繼續說，“明天上午九點您約了建材供應商，下午兩點要去專案現場，我都已經記在您的日程表裡。”
他點點頭，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簡單道：“辛苦了。”
看著李俊傑端著餐盒離開的背影，張巧妍輕輕舒了口氣。她拿起自己的那份工作餐，沒有在茶水間和同事們一起吃，而是端回了自己的工位。
開啟餐盒，她一邊吃著已經微涼的飯菜，一邊繼續整理明天的會議材料。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李俊傑的日程表，她用不同顏色標註了不同型別的事務，重要的會議都設定了提前提醒。
八點多，她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經過總經理辦公室時，她看見門縫裡透出的燈光，腳步頓了頓，但還是繼續走向電梯。
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樣先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弟弟巧峰馬上就要高考了，她每天都會關心他的複習情況。
“姐，你聲音聽起來很累。”巧峰在電話那頭說。
“沒事，剛換新崗位，還在適應。”她柔聲說，“你專心複習，別操心姐。”
結束通話電話，她坐在小小的出租屋裡，望著窗外的夜景出神。新崗位確實比前臺辛苦，但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她想起劉思雨的提醒，想起李俊傑疲憊卻依然專注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該怎麼做好分內的事。
那些不經意間記住的飲食偏好，那些細心安排的日程提醒，那些默默做的後勤保障——這都是她的本職工作，僅此而已。
洗漱完畢，她躺在床上，開啟手機看了看明天的工作安排。確認沒有遺漏後，她關掉檯燈，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繼續做好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