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誠達裝飾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李俊傑坐在主位,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團隊成員。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手邊的專案方案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劉思雨將最後一份資料分發完畢,走到投影幕前站定。她今天穿著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氣息。
“李總,各位同事,‘和園小區’專案今天正式啟動。”她按下遙控器,幕布上顯示出專案的整體規劃圖,“十棟樓,共計八百套住宅,是公司迄今承接的最大規模批次裝修專案。”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幾位年輕設計師交換著興奮的眼神。
劉思雨繼續介紹:“工期六個月,下個月底前必須完成全部設計方案。開發商要求我們提供三種不同風格的樣板間設計,後續所有裝修都基於這些模板進行微調。”
她切換幻燈片,展示出專案的時間節點和具體要求。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同時也透露出這個專案的緊迫性。
李俊傑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當劉思雨彙報完畢,他緩緩站起身,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這個專案對我們公司意味著甚麼,相信大家都明白。”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成功完成,誠達就能在批次裝修市場站穩腳跟。失敗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我們可能會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行業信譽。”
一位坐在角落的設計師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所以,”李俊傑加重了語氣,“這個專案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親自擔任專案總負責人,劉主管擔任設計總負責人。”
他看向劉思雨,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接下來,我將宣佈專案組核心成員名單。”李俊傑拿起桌上的名單,“王工,負責一至三號樓。張工,四到六號樓。趙工,七到十號樓。”
被點名的三位資深設計師紛紛點頭,表情嚴肅。
“其他成員根據專長分配到各個小組。”李俊傑放下名單,“我要強調的是,這次不是單打獨鬥的時候。各小組之間必須保持密切溝通,設計方案要統一風格,又要各具特色。”
劉思雨補充道:“我已經整理了開發商提供的全部戶型圖,大家會後就可以開始熟悉。記住,我們面對的是普通購房者,設計要實用、美觀,還要控制成本。”
會議結束後,設計團隊立刻投入工作。辦公區裡充斥著鍵盤敲擊聲、滑鼠點選聲和設計師們討論方案的低語。
李俊傑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透過玻璃牆看著外面忙碌的景象。他面前攤開著“和園小區”的總體規劃圖,上面已經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接下來的幾天,專案組都是在高強度的工作中度過的。李俊傑幾乎每天都和設計師們一起加班到深夜,審閱初步設計方案,提出修改意見。
然而,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週五下午,劉思雨敲開了李俊傑辦公室的門,臉色不太好看。
“李總,有個問題需要您定奪。”她把一疊設計圖放在桌上,“三號樓的業主代表剛才聯絡我,他們單元有十二戶業主聯名要求更改衛生間佈局。”
李俊傑接過圖紙:“我記得三號樓是王工負責的。標準設計不是已經確定了嗎?”
“是的,但這些業主認為標準設計的衛生間太小,希望把相鄰的儲藏間併入衛生間。”劉思雨指著圖紙上的標註,“但這會影響到整棟樓的管道佈局。”
李俊傑皺起眉頭:“王工怎麼說?”
“他堅持按原設計施工,認為不能因為少數業主的要求就更改整體規劃。”劉思雨頓了頓,“但業主代表態度很強硬,說如果不改,他們就要集體投訴。”
“約業主代表明天上午見面。”李俊傑揉了揉太陽穴,“把王工也叫上。”
第二天上午,李俊傑的辦公室裡坐著三位業主代表和王工。氣氛有些緊張。
“李總,我們不是故意找麻煩。”一位中年女代表開口,“但那個衛生間確實太小了,放個洗衣機就轉不開身。我們花錢買房,總不能連這點基本要求都滿足不了吧?”
王工立刻反駁:“標準設計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如果每家每戶都隨意更改,整個專案的成本和質量都無法控制。而且三號樓的承重結構特殊,擅自拆改隔牆存在安全隱患。”
另一位年輕男代表不滿地說:“別拿安全隱患嚇唬人。我們諮詢過其他裝修公司,都說這個問題完全可以解決。”
“其他公司?”王工的音調升高了,“他們瞭解我們專案的整體規劃嗎?知道這棟樓的結構特點嗎?”
眼看爭論要升級,李俊傑抬手製止了雙方。
“這樣吧,”他看向業主代表,“給我們三天時間,我會親自帶隊重新勘測現場,如果確實有既安全又可行的方案,我們一定會認真考慮。”
送走業主代表後,李俊傑轉向王工:“準備一下,下午去現場。”
“李總,這...”王工還想說甚麼,但在李俊傑的目光下把話嚥了回去。
下午兩點,李俊傑帶著王工和劉思雨來到“和園小區”工地。三號樓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進行內部施工。
他們沿著尚未安裝欄杆的樓梯爬上八樓,走進那個引發爭議的單元。李俊傑拿出捲尺,親自測量衛生間的每一個尺寸。
“確實有點小。”他直起身,對王工說,“業主的訴求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王工指著牆上的標記:“但這面牆是輕質混凝土,裡面有豎向管道。如果拆除,不僅要重新布管,還可能影響結構安全。”
劉思雨在筆記本上快速畫著草圖:“也許可以不動這面牆,而是把衛生間的門換個方向,利用走道空間...”
“不行。”王工打斷她,“那樣會佔用客廳面積,其他業主不會同意。”
李俊傑在衛生間裡來回走了幾趟,時而蹲下檢視地面,時而抬頭觀察天花板。
“王工,把這面牆的施工圖紙調出來。”他突然說,“我記得這棟樓的管道井在另一側。”
回到公司,已經是晚上七點。李俊傑讓秘書訂了外賣,三個人在會議室裡邊吃邊討論。
“我看過圖紙了。”李俊傑放下筷子,“這面牆確實不能全拆,但我們可以考慮開一個寬一點的門洞,把儲藏間做成乾溼分離的淋浴區。”
王工搖頭:“門洞加寬需要加固,成本會增加。而且這種改動一旦開了先例,其他業主也會提出類似要求。”
“所以我們只針對三號樓的這個單元做特殊處理。”李俊傑說,“其他單元還是按標準設計。另外,增加的成本可以由業主承擔一部分。”
劉思雨快速計算著:“如果只做這一個單元,成本增加大約百分之十五。如果業主願意承擔百分之十,就在可接受範圍內。”
“但是李總,”王工仍然猶豫,“這個專案的難點不就是要在標準化和個性化之間找到平衡嗎?今天為這幾戶改了,明天別的業主提出別的要求,我們怎麼辦?”
李俊傑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平衡是關鍵。”他站起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座標軸,“縱軸是業主滿意度,橫軸是專案可行性。我們要找的就是這個最佳平衡點。”
他在座標系的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
“完全拒絕業主的合理需求,會影響公司口碑。但無原則地滿足所有要求,專案就無法推進。”他的筆在那個圈上點了點,“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清晰的底線——不影響結構安全,不顯著增加成本,不延誤整體工期。”
他看著王工:“三號樓的問題,在不在這個底線之內?”
王工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如果按照您說的方案,只加寬門洞,不動承重結構,確實在可控範圍內。”
“那就這麼定。”李俊傑拍板,“思雨,明天聯絡業主代表,把我們的方案和條件告訴他們。王工,你負責修改設計圖,務必保證安全。”
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李俊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各種問題接踵而至。五號樓的業主抱怨廚房操作檯太小,七號樓的承重牆限制了空間改造,就連已經確定的設計方案,也因為材料供應商的臨時變故而需要調整。
李俊傑幾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清晨,他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深夜,他辦公室的燈總是最後熄滅。設計圖鋪滿了整個辦公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標註和修改意見。
這天晚上十點,他再次審閱完全部樓棟的修改方案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辦公室外一片漆黑,只有劉思雨的小隔間還亮著燈。
他起身走過去,發現劉思雨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邊還攤開著厚厚的施工規範手冊。
李俊傑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這個動作驚醒了劉思雨,她猛地坐直身體。
“李總?對不起,我...”
“累了就回去休息。”李俊傑說,“工作是做不完的。”
劉思雨揉了揉眼睛:“還有兩個樓的電氣圖沒看完。開發商要求所有線路都要預留智慧家居介面,這比原計劃複雜得多。”
李俊傑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這個專案比我們預想的要難。”
“但並非不可完成。”劉思雨拿起筆,在圖紙上指給他看,“只要解決這幾個關鍵點,後續工作就能順利推進。”
看著她在專業領域自信的樣子,李俊傑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一些。有這樣得力的助手,有這樣專業的團隊,再難的挑戰也並非不可逾越。
“明天我們開個全體會議。”他說,“把目前遇到的所有問題都擺到桌面上,一個一個解決。”
劉思雨點點頭,眼睛因為睏倦而微微發紅,但目光依然堅定。
離開公司時,已是午夜。李俊傑站在停車場,抬頭望向辦公樓。設計部的幾個視窗還亮著燈,像夜空中不屈的星辰。
專案的挑戰才剛剛開始,但他知道,自己和團隊已經做好了迎難而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