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蘇亦歡獨自蜷在麗景小區的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已經盯著王麗麗的電話號碼看了整整十分鐘，指尖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不決。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這個一居室忽然顯得格外空曠，每一處寂靜都在放大她內心的孤獨。
最終，她還是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傳來電視劇的對白和孩子的哭鬧聲。
“麗麗......”蘇亦歡剛開口，聲音就帶上了哭腔，“我又夢見俊傑了，他......”
“歡歡啊，”王麗麗打斷她，語氣帶著明顯的疲憊，“我正在給小寶洗澡呢，他今天有點發燒，鬧騰得厲害。”
蘇亦歡的話噎在喉嚨裡，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電話那頭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孩子更大的哭鬧，王麗麗提高聲音說：“要不我晚點再打給你？這孩子現在離不了人。”
沒等蘇亦歡回答，電話就被匆匆結束通話了。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蘇亦歡怔怔地放下手機。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每次她給王麗麗打電話，對方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不能多聊。
她記得剛離婚那會兒，王麗麗幾乎天天來看她，陪她哭，陪她罵李俊傑不是東西。可現在，連這個最好的閨蜜也開始疏遠她了。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九點，蘇亦歡知道王麗麗的兒子通常八點半就睡覺了。那個“給孩子洗澡”的藉口，實在太過拙劣。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蘇亦歡再次撥通了王麗麗的電話。這次接得很快，但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或者餐廳。
“麗麗，你今天有空嗎？我想去逛逛，散散心......”
“今天恐怕不行。”王麗麗的聲音被背景音樂蓋過一半，“我婆婆突然來了，得陪她吃個飯。你也知道，老人家難得來一趟。”
蘇亦歡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那明天呢？”
“明天啊......”王麗麗拖長了語調，“明天我得加班，最近科室裡忙得很。要不這樣，等我忙過這陣子就去找你，好嗎？”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亦歡開啟微信，無意間刷到王麗麗剛發的朋友圈。照片裡，王麗麗和幾個同事在KTV裡笑得開心，配文是：“難得的姐妹聚會，嗨到忘記時間！”
照片的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三點，根本不是她說的陪婆婆吃飯。
蘇亦歡的心猛地一沉。她不敢相信，連王麗麗也開始對她說謊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透過貓眼，她看見孟一帆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熱騰騰的外賣袋。
“歡歡，我給你帶了那家你最喜歡的日料。”孟一帆的笑容溫暖而真誠，“快開門，壽司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亦歡開啟門，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在她最需要朋友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竟然只有這個“表哥”。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孟一帆關切地問，伸手想碰她的額頭，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沒甚麼。”蘇亦歡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兩人坐在餐桌前，孟一帆細心地幫她把壽司擺好，蘸料也調得恰到好處。
“剛才給王麗麗打電話了？”他看似隨意地問道。
蘇依歡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看你心情不好，猜的。”孟一帆嘆了口氣，“歡歡，不是我說，你那個閨蜜其實沒那麼靠譜。她自己的婚姻都一團糟，哪有精力真心幫你？”
蘇亦歡想要反駁，卻想起王麗麗那條朋友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真正的朋友，應該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不離不棄。”孟一帆意有所指地看著她，“而不是找各種藉口躲著你。”
這話戳中了蘇亦歡的痛處。她低下頭，默默吃著壽司，卻感覺味同嚼蠟。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王麗麗的疏遠變得更加明顯。蘇亦歡給她發了三條微信，她隔了大半天才回，內容也都是簡單的“在忙”、“回頭聊”。
有一次蘇亦歡實在忍不住，在晚上九點多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這次王麗麗接起電話的語氣明顯帶著不耐煩：
“歡歡，我知道你難過，但你能不能也體諒體諒我？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家還要照顧孩子，真的沒有那麼多精力聽你訴苦。”
蘇亦歡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麗麗，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是，我們是朋友。”王麗麗的語氣軟了下來，但依然帶著疏離，“但朋友之間也要有分寸。你整天沉浸在離婚的痛苦裡，我說甚麼你都聽不進去，這樣下去對你也不好。”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蘇亦歡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好痛苦......”
“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或者......”王麗麗頓了頓，“試著開始新的生活？總沉浸在過去的痛苦裡，對你對我都是負擔。”
“負擔”兩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蘇亦歡的心裡。她終於明白，在王麗麗眼中，她已經從一個需要幫助的朋友，變成了一個令人厭煩的負擔。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哭聲，王麗麗匆忙說了句“我得去哄孩子了，改天聊”，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蘇亦歡放下手機，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最好的閨蜜，就這樣拋棄了她。
就在這時，孟一帆的微信訊息彈了出來：“歡歡，睡了嗎？我買了你愛吃的宵夜，在樓下。”
蘇亦歡擦乾眼淚，走到窗邊。樓下，孟一帆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手裡提著熱氣騰騰的袋子，正抬頭望著她的窗戶。
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溼，卻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裡。
這一刻，蘇亦歡突然覺得，也許孟一帆說得對。真正的朋友，不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找各種藉口遠離。而孟一帆，無論颳風下雨，總是隨叫隨到。
她快步走下樓梯，開啟單元門。孟一帆看見她，立刻露出溫暖的笑容：
“就知道你沒睡。快來，燒鵝還熱著呢。”
坐在客廳裡，吃著孟一帆帶來的宵夜，蘇亦歡感到一種扭曲的安慰。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願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陪著她。
“王麗麗又讓你難過了？”孟一帆輕聲問。
蘇亦歡點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她說我是負擔......”
“別聽她的。”孟一帆握住她的手，“她根本不懂你有多好。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珍貴的。”
這樣的話，如果是以前，蘇亦歡一定會覺得肉麻。但此刻，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這些話卻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歡歡，”孟一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記住，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在你身邊。我不會像李俊傑那樣拋棄你，也不會像王麗麗那樣嫌你麻煩。”
蘇亦歡怔怔地望著他，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正在慢慢崩塌。
在這個雨夜，在她感到最孤獨無助的時刻，孟一帆的溫柔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她牢牢困在其中。而她，已經失去了掙脫的力氣。
窗外，雨聲漸瀝。室內，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在燈光下形成了一幅扭曲而詭異的畫面。蘇亦歡不知道的是，她正在一步步走向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而那個她以為可以依靠的閨蜜，早已在現實的考量下，選擇了遠離這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