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城東一家露天燒烤攤瀰漫著炭火和孜然的香氣。李俊傑到的時候，宋海洋已經點好了烤串和啤酒，正低頭翻動著烤架上的肉串。
“來得正好，這波剛熟。”宋海洋抬頭看見他，咧嘴一笑，遞過一瓶冰鎮啤酒。
李俊傑接過酒瓶，在塑膠凳上坐下。初夏的晚風吹散白天的燥熱，燒烤攤喧鬧的人聲反而讓人感到一種踏實的生活氣息。
“怎麼樣，重獲自由的感覺？”宋海洋舉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李俊傑灌了一口冰啤酒，感受著涼意順著喉嚨滑下：“說不上來。有時候覺得輕鬆，有時候又覺得空落落的。”
宋海洋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看你氣色比前陣子好多了。不過還是得小心，蘇亦歡那邊......”
“我們已經離婚了。”李俊傑打斷他，語氣平靜，“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我知道。”宋海洋壓低了聲音，“但以她的性子，我怕她還會來糾纏你。上次在法院，她那樣子你也看到了。”
李俊傑轉動著手中的酒瓶，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尖滑落：“她應該明白，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響，油脂滴在炭火上濺起零星火花。宋海洋翻動著烤串，狀似隨意地問道：
“那個孟一帆，後來還有聯絡你嗎？”
李俊傑搖頭：“沒有。我和他本來就不熟。”
宋海洋放下烤夾，神色認真起來：“俊傑，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總覺得那個孟一帆不對勁。”宋海洋皺著眉，“按理說，表兄妹之間再親近也該有個度。可他倒好，巴不得把‘我有問題’寫在臉上。”
李俊傑沉默地聽著，眼神漸深。
“我做稅務工作這麼多年，看人還算準。”宋海洋繼續道，“這個人眼神太活，說話做事都帶著目的性。他接近蘇亦歡，絕不只是因為甚麼親戚情分。”
烤好的肉串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兩人都沒有動。
“你的意思是？”李俊傑緩緩問道。
“我懷疑他另有所圖。”宋海洋直視著他的眼睛，“要麼是圖財，要麼是圖色，或者兩者都有。蘇亦歡現在情緒不穩定，很容易被這種人利用。”
李俊傑的目光投向遠處熙攘的街道，半晌才開口：“這些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知道你不想再摻和這些事。”宋海洋理解地拍拍他的肩，“但我還是建議你小心點，儘量遠離這個人。如果有可能......也提醒一下蘇亦歡注意安全。”
李俊傑苦笑著搖頭：“你覺得她現在會聽我的嗎？在她眼裡，我才是那個負心漢。”
“至少試過了，以後不會後悔。”宋海洋嘆了口氣，“畢竟夫妻一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夜市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隔壁桌的年輕人舉杯暢飲，笑聲不斷。而李俊傑這桌卻陷入短暫的沉默。
“海洋，謝謝你。”李俊傑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但我和蘇亦歡已經翻篇了。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生活要過。我不想再介入她的任何事。”
宋海洋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
“那你至少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宋海洋鄭重地說，“那個孟一帆不是善茬，我怕他以後還會來找你麻煩。”
“放心。”李俊傑微微一笑，“經過這麼多事，我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容易心軟的李俊傑了。”
烤串漸漸涼了，宋海洋又讓老闆重新烤了一些。兩人聊起工作，聊起宋海洋的女兒最近在幼兒園的趣事，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對了，鄭曉紅讓我問你，甚麼時候來家裡吃飯？”宋海洋突然想起妻子的囑託，“她說要給你做幾個拿手菜，好好補補。”
李俊傑心裡一暖：“替我謝謝嫂子。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去。”
夜色漸深，燒烤攤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李俊傑看著周圍喧鬧的人群，忽然覺得離婚後的生活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至少，他還有真心關心他的朋友，還有支援他的家人，還有值得奮鬥的事業。
“走吧。”李俊傑站起身，“明天還要上班。”
宋海洋結完賬，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晚風拂面，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
“俊傑，”臨上車前，宋海洋又叫住他，“記住，無論發生甚麼，兄弟永遠站在你這邊。”
李俊傑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回程的路上，他開著車窗，任憑夜風吹亂頭髮。宋海洋的話在耳邊迴響，那個關於孟一帆的警告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他不能永遠為別人的選擇負責。蘇亦歡既然選擇了相信孟一帆，那後果也該由她自己承擔。
而他，是時候真正開始新生活了。
車子駛入福苑小區，李俊傑停好車，抬頭望向自己家的窗戶。那裡沒有溫暖的燈光等待，但也沒有了無休止的爭吵和猜忌。
平靜，或許就是最好的狀態。
他拿出手機，刪除了蘇亦歡的所有聯絡方式。這個動作他早就該做，卻一直拖到今天。
從此以後，他們是真正的陌路人了。
至於那個孟一帆，只要不來招惹他，他也不會去多管閒事。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是成年世界最基本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