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景小區的一居室裡，蘇亦歡蜷在沙發角落，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這個曾經被她稱為“小窩”的地方，如今卻像個精緻的牢籠，每一處都刻著往昔的痕跡。
客廳那面淡藍色的背景牆，是李俊傑親手調的顏色。他說藍色能讓人心情平靜，適合她這樣容易焦慮的性子。牆角擺放的綠植架子，是他量了好幾次尺寸才定做的，就為了把她那些多肉植物都整齊地陳列出來。
就連天花板的吊燈，也是他特意選的柔光款式，說這樣不傷眼睛，適合她晚上窩在沙發上看書。
可現在，這些曾經讓她倍感溫暖的細節，都變成了尖銳的刺，一下下扎著她的心。
淚水不知不覺又模糊了視線。她伸手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從早上醒來就一直在哭。枕頭是溼的，衣領是溼的，連袖口都已經被淚水浸得發硬。
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自從拿到離婚證後，她就再也沒出過門。冰箱裡的食物早就吃完了，可她連下樓買點東西的力氣都沒有。手機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有王麗麗的，有養母趙娟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她一個都不想回。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歡歡，你在家嗎？我給你帶了午飯。”
是孟一帆。
蘇亦歡掙扎著從沙發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她看見孟一帆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幾個外賣袋子，臉上掛著擔憂的表情。
她開啟門，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歡歡，你怎麼......”孟一帆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顯然是被她憔悴的模樣嚇到了。
蘇亦歡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梳洗了。頭髮油膩地貼在臉上，眼睛腫得像核桃，身上的睡衣也皺巴巴的。
“我......我沒事。”她側身讓他進來，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孟一帆把外賣袋放在餐桌上，一一開啟：“我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粥鋪的南瓜粥，還有幾個清淡的小菜。你最近肯定沒好好吃飯，都瘦脫相了。”
食物的香氣飄來，蘇亦歡這才感覺到胃裡空得發疼。她默默地坐在餐桌前，接過孟一帆遞來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今天感覺怎麼樣？”孟一帆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蘇亦歡搖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還是想不通......俊傑他怎麼會這麼狠心......”
“要我說，李俊傑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愛。”孟一帆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會因為你跟親戚多說幾句話就不要你嗎？會把你告上法庭嗎？會連一次改過的機會都不給嗎？”
他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蘇亦歡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
“可是......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那都是假的！”孟一帆打斷她，語氣激動起來，“他要是真愛你，會這麼輕易就放棄嗎？歡歡，你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
他起身坐到蘇亦歡身邊的椅子上，輕輕握住她的手：“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對你好。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值得被珍惜，被呵護。”
蘇亦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勾勒出他溫柔的側臉。這一刻，他看起來那麼可靠，那麼值得信賴。
“可是......可是我......”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別可是了。”孟一帆拍拍她的手背，“你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孟一帆幾乎天天都來。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就只是陪她坐著，聽她哭訴，聽她回憶和李俊傑的過往。
每次她提到和李俊恩愛的細節，孟一帆都會巧妙地轉移話題，或者乾脆貶低那些回憶的價值。
“他要是真那麼愛你，會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你嗎？”
“三年感情說斷就斷，這種男人根本就是冷血動物。”
“歡歡，你值得更好的。”
漸漸地，蘇亦歡發現自己開始認同孟一帆的話。也許李俊傑真的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她，也許那些甜蜜的過往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這天晚上，孟一帆又來了。他帶了一瓶紅酒，說喝點酒有助於睡眠。
幾杯酒下肚，蘇亦歡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心裡的痛苦好像也減輕了些。
“歡歡，你知道嗎？”孟一帆看著她，眼神深邃，“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這麼美好的女孩，應該被捧在手心裡疼愛。李俊傑他根本不配。”
蘇亦歡醉眼朦朧地笑了：“你真的這麼覺得？”
“當然。”孟一帆湊近些，聲音壓得很低，“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著酒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道。蘇亦歡本能地想往後躲，但身體卻像被定住一樣動彈不得。
“歡歡，”孟一帆的聲音更加溫柔，“讓我來照顧你，好嗎？我不會像李俊傑那樣傷害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不離開你。”
蘇亦歡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酒精讓她的判斷力變得遲鈍，連日來的情緒崩潰讓她的心理防線變得脆弱。
而孟一帆的溫柔攻勢，恰好填補了她內心的空虛和痛苦。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孟一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別怕，有我在。”
這一刻，蘇亦歡突然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明知道可能不夠牢固，卻還是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從那晚開始，蘇亦歡對孟一帆的依賴與日俱增。她開始主動給他打電話，向他傾訴自己的每一個情緒波動。而孟一帆也總是隨叫隨到，耐心地聽她訴說，溫柔地開導她。
“歡歡，你要學會放下過去。”有一次，他這麼對她說，“李俊傑已經不要你了，你再怎麼難過他也不會回心轉意。為甚麼不看看眼前人呢？”
蘇亦歡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孟一帆說的“眼前人”指的是誰。
這些天來，她不是沒有察覺到孟一帆對她的感情已經超越了表兄妹的界限。但每當這個念頭浮現，她都會強行把它壓下去。
她太需要有人陪了，太需要有人告訴她，她仍然是值得被愛的。
這天下午，孟一帆來接她出去散步。在小區花園裡，他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蘇亦歡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
“歡歡，給我一個機會，好嗎？”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讓我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真心愛你。”
蘇亦歡看著他那雙深情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眩暈。眼前的這個男人，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不離不棄，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始終陪伴。
也許，他真的比李俊傑更懂得珍惜她？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我......我需要時間。”她最終這麼回答。
孟一帆笑了，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安：“好，我等你。”
在回家的路上，蘇亦歡一直沉默著。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的側臉，忽然想起李俊傑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也許孟一帆說得對，李俊傑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她。否則，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他們的婚姻？
這個認知讓她心痛，卻也讓她感到一種扭曲的釋然。
如果李俊傑真的從未愛過，那她的痛苦和自責，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當晚，孟一帆送她到家門口時，輕輕地擁抱了她。蘇亦歡沒有拒絕。
“晚安，歡歡。”他在她耳邊低語，“記住，你永遠不是一個人。”
關上門，蘇亦歡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房間裡一片漆黑，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她蒼白的臉。通訊錄裡，李俊傑的號碼依然排在第一位，只是後面多了一個“已離婚”的備註。
她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也許，她是該開始新的生活了。而孟一帆，似乎就是那個能帶她走出陰影的人。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絲安慰，卻也隱隱覺得不安。但此刻的她太脆弱，太需要依靠，已經沒有力氣去深究那份不安的來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