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誠達裝飾公司的員工陸續下班，辦公區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李俊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手中的手機微微發燙。
他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宋海洋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俊傑？正想找你呢！鄭曉紅包了餃子，三鮮餡的，要不要過來嚐嚐？”
李俊傑心頭一暖，聲音卻不自覺地低沉下來：“海洋，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甚麼事你說，跟我還客氣甚麼？”宋海洋的語氣立刻認真起來。
“下週三開庭……我想請你作為證人出庭。”李俊傑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可能需要你證明一下，我曾經很珍惜這段婚姻，以及……以及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對我造成的影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宋海洋堅定的回應：
“沒問題！我早就想當面說說那個孟一帆了！還有蘇亦歡，她真是……唉，我都替你憋得慌！”
李俊傑輕輕靠在窗玻璃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你不用說得太多，只要如實陳述你看到的情況就好。比如……比如你提醒過我要注意她的邊界感，還有我得知真相後的狀態。”
“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說。”宋海洋的聲音帶著心疼，“俊傑，你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吧？明天來我家吃飯，讓曉紅給你燉個湯補補。”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俊傑在窗前站了許久。窗玻璃上隱約映出他的倒影，那張臉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真正的笑容了。
他回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開始整理財產清單。這是法院要求的程式，他必須如實申報所有夫妻共同財產。
游標在文件上閃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夫妻共同存款：12萬元，存放於工商銀行聯名賬戶……”
“蘇亦歡名下房產：麗景小區一居室，面積55平方米，購買於2019年，首付30萬由蘇自雲匿名出資，貸款50萬，目前剩餘貸款約45萬元……”
“蘇亦歡名下車輛：本田飛度，購買於2021年，價值約11萬元……”
每打出一行字，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他們曾經共同規劃的未來。他還記得蘇亦歡拿到麗景小區房子鑰匙時雀躍的樣子，記得她第一次開那輛小車時緊張又興奮的神情。
可現在，他卻在為離婚分割財產。
他將所有檔案列印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為這段婚姻畫下句號。
夜深了，整棟大樓只剩下他這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李俊傑關掉電腦，卻沒有立即離開。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很少使用的私人手機，開機。
相簿裡存著不少照片，都是他和蘇亦歡剛在一起時拍的。那時候她笑得特別甜，眼睛裡有光。他們一起去遊樂場，她嚇得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一起去爬山，她累得耍賴要他背；一起在路邊攤吃燒烤，她辣得直吐舌頭……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在一張照片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在電影院門口，蘇亦歡害羞地低著頭，耳朵都是紅的。那天晚上送她回家後，他一個人在路上走了很久，心裡滿滿的都是甜蜜。
可是現在，這些甜蜜都變成了尖銳的刺，扎得他生疼。
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他們結婚登記那天的照片。蘇亦歡穿著白裙子，手裡拿著結婚證，笑得像個孩子。他在照片裡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那天他在她耳邊輕聲承諾。
可是現在，這個承諾再也無法實現了。
李俊傑閉了閉眼，將手機裡所有與蘇亦歡有關的照片都選中，然後設定了加密隱藏。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可他的世界卻突然安靜下來。那些歡聲笑語，那些甜蜜時光，都被鎖進了那個加密的資料夾裡，也許再也不會開啟。
他起身關掉辦公室的燈，鎖上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電梯緩緩下降，鏡面裡映出他疲憊的面容。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必須要真正地向前看了。那些過去，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可是當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大樓，夜風拂過臉頰時，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城市這麼大，可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一個叫做“家”的地方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