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豐集團總部大廈的貴賓接待室裡，蘇亦歡侷促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不停絞著衣角。蘇自雲的助理剛剛離開，說是去接負責她案子的陳律師。這間屋子太大太安靜，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可她只覺得壓抑得喘不過氣。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步履從容，神色嚴謹，一看就是那種習慣用邏輯和條理解決問題的專業人士。
“蘇女士您好，我是陳明律師。”他在蘇亦歡對面的沙發坐下，開門見山地說，“蘇董已經把基本情況跟我說了。現在，我需要您詳細告訴我，您和您丈夫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蘇亦歡像是突然被開啟了話匣子，語無倫次地說起來：“陳律師，您一定要幫幫我！我丈夫他要跟我離婚，就因為我跟表哥多說了幾句話，他就不要我了！我們結婚三年，我那麼愛他，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明顯的哭腔：“他就是小題大做！孟一帆是我表哥啊，親戚之間親近一點怎麼了？他非要說甚麼邊界感，甚麼信任，根本就是藉口！他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才非要甩開我！”
陳律師默默開啟錄音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等蘇亦歡的情緒稍微平復些，他才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
“蘇女士，您說的這些，在法律上很難構成反駁離婚的理由。根據我目前瞭解的情況，您丈夫已經提交了一系列證據，包括聊天記錄、監控錄影等。”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這些證據如果屬實，對您非常不利。法院很可能會認定您與異性交往過密，導致夫妻感情破裂。”
蘇亦歡猛地站起身，眼淚奪眶而出：“甚麼交往過密！我都說了那是我表哥！李俊傑他就是個冷血動物，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三年感情他說不要就不要，他還是人嗎？”
陳律師等她發洩完，才緩緩開口：“蘇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從法律角度出發，我建議您考慮兩個方向：一是爭取調解和好，在法庭上表現出誠意，承諾與您表哥保持距離；二是在財產分割上爭取更多權益。”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更加嚴肅：“一味拒絕離婚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如果法院認定感情確已破裂，最終還是會判離。到那時，您在財產分割上可能會更加被動。”
“我不要財產！我只要不離婚！”蘇亦歡幾乎是尖叫著說，“陳律師，我請您來是要您幫我打贏官司，不是讓我認輸的！您必須想辦法讓法院不准我們離婚！”
陳律師輕輕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蘇女士，法律不是兒戲。法官判決的依據是事實和證據，不是您想不想離婚。”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蘇亦歡激動的神色，選擇了一個更委婉的說法：“這樣吧，我們先從程式上進行辯護。我會對對方提供的證據提出質疑，爭取法庭採信對我們有利的部分。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蘇亦歡就打斷了他：“沒有甚麼但是！你必須讓李俊傑離不成這個婚！多少錢我都願意出，只要你能做到！”
看著她通紅的雙眼和顫抖的嘴唇，陳律師知道再多的理性分析此刻都是徒勞。他收起錄音筆，語氣公式化地說：
“好的，蘇女士，我會盡我所能為您辯護。不過我也要提醒您，做好各種可能性的心理準備。”
蘇亦歡這才稍微平靜下來，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你一定要讓李俊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他想甩開我，沒那麼容易！”
陳律師點點頭，不再多說甚麼。他整理好檔案站起身：“開庭前我會再跟您溝通一次。這段時間，請您儘量不要與對方發生衝突，也不要再與其他異性有過於親密的往來。”
送走陳律師後，蘇亦歡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腳下的城市車水馬龍，可她的世界卻只剩下離婚這兩個字。她想起李俊傑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那麼冷，那麼陌生，彷彿他們從未相愛過。
“李俊傑，你休想就這麼甩了我......”她喃喃自語，手指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水痕，“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她掏出手機，下意識地想給孟一帆打電話。可就在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了陳律師的警告，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猶豫片刻，她最終撥通了王麗麗的號碼。現在，她太需要有人告訴她，她是對的，是李俊傑錯了。
電話剛一接通，蘇亦歡就帶著哭腔說：“麗麗，李俊傑找了好多律師，他鐵了心要跟我離婚......”
王麗麗在電話那頭立刻提高了音量：“你別怕！男人都是這樣，嚇唬嚇唬你而已。我告訴你，到了法庭上你就哭，哭得越慘越好，讓法官看看他李俊傑是個多麼無情無義的人！”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亦歡慢慢滑坐在地毯上。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她想起剛才陳律師那個無奈的眼神，想起父親蘇自雲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李俊傑決絕的背影。這一刻，她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也許，她真的要失去他了。
但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不會的，李俊傑那麼愛她，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他一定是在氣頭上，等氣消了就會回心轉意的。
對，一定是這樣。她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臂，彷彿這樣就能抓住最後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