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悅飯店的包廂裡,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李俊傑扶著母親王英在紅木椅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身側。王英不安地整理著衣角,這間包廂的奢華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俊傑,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王英壓低聲音,“他們家那麼有錢有勢,咱們......”
“媽,別擔心。”李俊傑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今天把話說清楚也好。”
包廂門被推開,蘇自雲率先走了進來。他身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腕上的金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緊隨其後的是他的妻子劉小紅,一身香檳色套裝,妝容精緻,眼神卻透著疏離。最後進來的是蘇昌平和趙娟,兩人低著頭,神情侷促。
“李總,久仰。”蘇自雲在李俊傑對面坐下,助理立刻為他斟茶。他的目光掃過王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劉小紅打量著包廂的裝潢,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冷笑。蘇昌平和趙娟則縮在角落,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蘇董事長客氣了。”李俊傑語氣平靜,“不知今天約我們母子前來,所為何事?”
蘇自雲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聽說你和亦歡在鬧離婚?”
“不是鬧離婚。”李俊傑糾正道,“我們已經進入訴訟程式了。”
“年輕人,話不要說得太滿。”蘇自雲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亦歡這孩子是有些不懂事,但我相信她本質不壞。你們三年的感情,說散就散,未免太草率了。”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張支票,推到李俊傑面前。
“這是一百萬。只要你撤回訴訟,給亦歡一個改過的機會,這筆錢就是你的。”
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王英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張支票。蘇昌平和趙娟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寫滿震驚。
李俊傑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諷刺。
“蘇董事長以為,我和亦歡的感情,可以用錢來衡量?”
“感情自然不能。”蘇自雲面不改色,“但這是我對你們的補償。亦歡有錯在先,我這個做父親的,替她賠個不是。”
劉小紅突然開口,聲音尖利:“李俊傑,你別給臉不要臉。亦歡是我們蘇家的女兒,肯嫁給你是你的福氣。現在蘇董親自出面調解,你還端甚麼架子?”
王英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劉女士,請您放尊重些!我兒子不是圖你們家的錢!他是真心愛亦歡,是亦歡對不起他!”
她轉向蘇自雲,眼圈發紅:“蘇董事長,您知道俊傑為甚麼非要離婚嗎?因為他爸爸當年就是被人陷害,背了黑鍋,最後鬱鬱而終。俊傑最看重的就是忠誠和信任,可亦歡她......”
“親家母,消消氣。”趙娟連忙上前打圓場,“亦歡這孩子是糊塗,可她也知道錯了。俊傑,你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蘇昌平也小聲附和:“是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李俊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蘇自雲臉上。
“蘇董事長,您可能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包廂都安靜下來,“我父親李東來,當年就是在東風機械廠,替一位姓蘇的老闆背了黑鍋。”
蘇自雲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個專案,是城東廠房擴建工程。我父親堅持工程質量有問題,可那位蘇老闆為了趕工期,硬是讓他簽了字。後來出事,蘇老闆把責任全推到我父親身上。”
李俊傑向前一步,緊緊盯著蘇自雲的眼睛:
“您說,這是不是巧合?”
蘇自雲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茶水灑了出來。劉小紅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所以,您明白了嗎?”李俊傑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要的不是錢,是亦歡的珍惜和忠誠。可她連最基本的邊界感都給不了,這讓我怎麼相信她?”
他拿起那張支票,輕輕撕成兩半,放在桌上。
“我的婚姻,不是一場交易。”
王英看著兒子,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兒子這次如此決絕。
蘇自雲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李總,當年的事......”
“不必解釋了。”李俊傑打斷他,“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但我和亦歡,絕無可能。”
他扶起母親,向門口走去。在拉開包廂門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蘇董事長,希望您能尊重我的決定。”
門輕輕合上,留下包廂內一片死寂。蘇自雲頹然靠在椅背上,臉色灰敗。劉小紅咬著嘴唇,一言不發。蘇昌平和趙娟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張被撕成兩半的支票,靜靜躺在桌面上,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