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室裡的空氣凝滯而沉重,頭頂的日光燈發出細微的嗡鳴,將每個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年長的女調解員看了看面前的材料,又抬眼望向分坐長桌兩側的當事人,聲音溫和地開口:
“李先生,蘇女士,今天請二位來,是希望能在訴訟前找到一個對雙方都好的解決方案。婚姻是人生大事,希望你們能慎重考慮。”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俊傑身上:“李先生,您先說說您的想法。”
李俊傑微微頷首,將面前的資料夾開啟。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指尖劃過紙張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調解員,我堅持離婚的訴求。”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我和蘇亦歡女士之間的夫妻感情已經徹底破裂,沒有和好的可能。”
他從資料夾裡取出一疊列印材料,輕輕推到調解員面前。
“這是我和蘇女士這半年來的部分聊天記錄,其中有多次她謊稱與閨蜜王麗麗外出,實則與孟一帆見面的證據。這是商場監控拍到的畫面,顯示孟一帆與蘇女士有超越普通社交距離的親密舉動。”
他又取出一個隨身碟:“這是行車記錄儀錄下的音訊,能夠證明孟一帆在車內對蘇女士有越界言語,而蘇女士並未明確拒絕。”
蘇亦歡的臉色隨著他每拿出一份證據就蒼白一分。她緊緊咬著下唇,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些都是斷章取義!”她突然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俊傑,你怎麼能這樣?孟一帆只是我的表哥,我們之間甚麼都沒有!你明明知道我最愛的人是你啊!”
她的哭聲在調解室裡迴盪,帶著絕望的哀慼。
“我就是太單純了,沒想那麼多……我以為親戚之間親近一點沒甚麼。是我沒注意分寸,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伸手想要去夠李俊傑的手,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俊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孟一帆聯絡了,我甚麼都聽你的,好不好?我們回家,我以後一定好好做你的妻子……”
李俊傑的目光始終平靜,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這些話,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從三月到六月,我提醒過你不下十次,你每次都答應會保持距離,但每次都食言。”
就在這時,坐在蘇亦歡身旁的王麗麗忍不住插嘴:
“李俊傑你還是不是男人?亦歡都這麼求你了,你還要怎樣?不就是和她表哥走得近點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你們三年的感情就這麼不值錢?”
調解員皺起眉頭,嚴肅地看向王麗麗:“這位女士,請保持安靜。如果您再幹擾調解程式,我只能請您離開。”
王麗麗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在調解員嚴厲的目光下,只得悻悻地閉上嘴,不滿地瞪了李俊傑一眼。
調解員轉向蘇亦歡,語氣緩和了些:“蘇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想確認一下,您是否願意鄭重承諾,今後與孟一帆先生斷絕來往,並且與其他異性交往時保持明確的界限?”
蘇亦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我願意!我保證!只要俊傑不離婚,我甚麼都願意!”
她充滿期待地望向李俊傑,淚水還在不停地滑落。
李俊傑輕輕搖頭,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
“調解員,很抱歉,我無法再相信她的承諾。”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刺入蘇亦歡的心臟,“信任一旦破碎,就無法重圓。每次她晚歸,每次她拿起手機,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懷疑。這樣的婚姻,對彼此都是折磨。”
蘇亦歡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俊傑,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
李俊傑終於正視她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下疲憊。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敢再相信了。”他輕聲說,“我父親當年的遭遇,讓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蘇亦歡怔在原地,她突然想起李俊傑曾經給她講過的那個故事——他的父親因替人背黑鍋而鬱鬱而終。當時她只是心疼地抱住他,卻從未真正理解那件事給他留下了多深的陰影。
調解員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她從事調解工作多年,見過太多夫妻在感情的廢墟上掙扎,但像今天這樣決絕的,並不多見。
“李先生,蘇女士,我尊重你們的決定。”調解員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既然雙方無法達成一致,調解到此結束。本案將進入庭審程式。”
她起身,向兩人微微頷首:“祝你們各自安好。”
王麗麗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蘇亦歡,低聲安慰著甚麼。但蘇亦歡甚麼也聽不進去了,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俊傑身上,看著他冷靜地整理檔案,看著他與律師低聲交談,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就在李俊傑的手觸到門把的瞬間,蘇亦歡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
“李俊傑,你會後悔的!”
他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調解室的門緩緩關上,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