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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李俊傑的清理

2025-12-05 作者:好想夢成真

公司裡的那場風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終會漸漸平息。在李俊傑明確而強勢的干預下,誠達裝飾內部的議論聲被強行壓了下去,工作秩序恢復了表面的正常。但只有李俊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從內裡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睡在書房,與主臥那個空間進行物理上的隔絕。他知道,只要還留在這個充滿了蘇亦歡痕跡和過往回憶的房子裡,那些被強行壓抑的痛苦和時不時冒出來的柔軟瞬間,就會像幽靈一樣纏繞著他,阻礙他真正向前。

他需要一場徹底的清理。不僅是對這個家,也是對他自己。

選擇一個週末的下午,陽光很好,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滿客廳,卻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冰冷的決絕。李俊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這個他曾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愛意構築的家,眼神平靜,如同一個即將進行拆遷工程的工程師。

他開始動手。

第一個目標是客廳電視櫃上那個銀色的金屬相框。裡面是他們蜜月時在洱海邊的合影,兩人都笑得沒心沒肺,蘇亦歡跳起來趴在他背上,他回頭看著她,眼裡滿是寵溺。他拿起相框,指腹劃過冰涼的玻璃表面,停頓了大約三秒,然後沒有任何猶豫,開啟相框後蓋,取出照片,將空相框放回原處,那張承載著甜蜜瞬間的照片,被他反扣著,塞進了抽屜最底層。眼不見,心才能靜。

接著是餐邊櫃上那一對憨態可掬的情侶馬克杯。杯身上印著卡通圖案,一個寫著“飼養員”,一個寫著“小祖宗”,是某次逛街蘇亦歡覺得好玩硬要買的。他每次用那個“飼養員”的杯子喝咖啡時,她總會笑嘻嘻地把自己的“小祖宗”杯子湊過來碰一下,說“乾杯”。李俊傑將兩個杯子拿到廚房水槽,用洗潔精仔細地清洗乾淨,擦乾,然後找了個空紙箱,鋪上舊報紙,將它們並排放了進去。動作麻利,沒有多餘的情感流露。

他走進主臥。

這裡的氣息更加濃重。屬於蘇亦歡的香水味,護膚品的氣味,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床上鋪著的那套淡粉色的蕾絲邊床品,是她最喜歡的,曾襯得她肌膚如玉。他走過去,沒有絲毫留戀,動作利落地將床單、被套、枕套一一扯下,團成一團,扔進角落一個專門準備的大號收納袋裡。

然後,他從衣櫃頂層找出自己以前用的一套深灰色純棉床品,冷靜地、一絲不苟地鋪好。灰色,冷靜,剋制,不帶任何女性化的柔美色彩,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床頭櫃上,還放著她睡前常看的言情小說,一個她用來扎頭髮的可愛髮圈,還有一個她抓娃娃抓來的、有點醜萌的綠色恐龍公仔。他將書放回書架(準備後期一併打包),髮圈扔進垃圾桶,那個恐龍公仔,他拿在手裡看了看,最終還是把它和床品一起,塞進了那個碩大的收納袋。

客廳,臥室……他像一個高效而無情的清理工,所過之處,凡是明顯屬於蘇亦歡的,或者帶有過於濃重共同回憶印記的物品,都被一一甄別出來。她留在衛生間的護膚品和化妝品,衣櫃裡她的衣物(他大致整理,掛著的疊好的分別放置),鞋櫃裡她的鞋子,甚至冰箱上那些她買的、帶著俏皮花語的冰箱貼……

每拿起一件東西,腦海裡都不可避免地會閃過一些與之相關的片段。快樂的,溫馨的,搞笑的,甚至爭吵的。那些記憶的碎片如同尖銳的玻璃碴,在他心上來回划動。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那細微的刺痛,只是專注於手上的動作——分類,整理,打包。

這個過程,無異於一場緩慢的、自我施行的凌遲。每一個被收起的物件,都像是在他過往三年的生命年輪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無法磨滅的刪除線。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那持續不斷的、與回憶對抗的精神消耗。有好幾次,當他觸碰到某些特別具有象徵意義的物品時,比如她送他的那支萬寶龍鋼筆,比如他們一起拼了好幾個晚上才完成的巨大拼圖……他的動作會不由自主地停滯,呼吸也會變得略微沉重。

但他沒有允許自己沉溺其中。

他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腦海裡刻意地去回想監控裡孟一帆為她繫鞋帶的畫面,回想行車記錄儀裡她那句軟綿綿的“別鬧”,回想她在公司前臺歇斯底里的哭喊……用這些冰冷的、帶著背叛和失控意味的現實,來澆滅心底偶爾竄起的、對過往溫暖的留戀。

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心理建設。他在用痛苦對抗痛苦,用決絕埋葬柔軟。

當大部分物品都被清理打包好,幾個紙箱和收納袋堆放在客廳角落時,整個家的面貌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主臥不再有柔和的粉色,取而代之的是沉靜的灰色。客廳少了那些可愛的小擺設和合影,顯得空曠和冷清了許多。這個空間,正在迅速褪去“家”的溫情外衣,逐漸回歸到一個單純的、屬於他李俊傑個人的物理居所。

他站在煥然一新的(或者說,變得陌生的)客廳裡,環顧四周。空氣中還飄浮著細微的灰塵,是剛才整理時揚起的。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塊,但同時,也有一種扭曲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清理,不僅僅是為了眼不見為淨。更是一種儀式,一種向過去鄭重告別的儀式。透過親手移除這些帶有情感烙印的物件,他是在逼迫自己承認一個事實——那段婚姻,那個人,都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向前看,是他唯一的選擇,也是他必須為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霞光將天空染成一片悽豔的橘紅色。他的背影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獨。

他知道,打包好的這些東西,最終會被寄往麗景小區。而他自己,也將繼續留在這個已經被“消毒”過的空間裡,開始他一個人的、未知的新生活。

路還很長,但他已經親手揮刀,斬斷了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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