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筱被表妹說得有點羞惱,轉身輕輕捏了她胳膊一下,但隨即神色黯淡下來,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麗麗,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我舅舅舅媽的獨生女,從小被寵著,有穩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現在還有李珩這個傻貨寵著你,甚麼都不用你操心。可我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苦澀和堅強:“我爸身體不好,常年有病,需要人照顧,也需要錢吃藥。我媽為了這個家,操勞了大半輩子。當初家裡困難,我為了早點工作賺錢,幫家裡減輕負擔,放棄了考研的機會,連個正式工作都沒能爭取到。弟弟……更是因為不想給家裡增添負擔,連大學都沒讀,早早出來打工。這些年,舅舅舅媽和你,都沒少幫襯了我家……。”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現在弟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肯定要買房……這又是一大筆錢。我不能,也不想讓我媽再增添半點負擔了。我一切都得靠我自己!我想著,等簽約入職千珩,哪怕籤十年,籤一輩子,等在京都分了房,就留給玉新將來結婚用,我可以自己租地下室去住。然後我還能多賺點錢,替我媽多分擔一點,讓她也能儘量輕鬆一點,享享福……”。
她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沉甸甸的家庭責任和對親人的愛,已經讓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別說了,玉筱。”李珩從後視鏡裡看著眼眶發紅、強忍著淚意的孫玉筱,沉聲打斷了她。難怪她要同時做兩份兼職,原來這個看起來開朗愛笑的女人,心裡揹負瞭如此沉重的家庭負擔。
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欽佩,有憐惜,也有責任感。
“千珩和泱盛、亞太、包括恆通,所有中層及以上管理人員,公司都會配備工作用車。等你正式入職,成為舞蹈總監和重點培養藝人,車和房一樣都少不了!我跟姑姑說過了,到時候給你分套別墅,一家人都能住的開。”李珩給出了明確的承諾。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放心!就算看在同學的情分上,只要我破不了產,就不會讓你淪落到去租地下室住一輩子的地步!”
孫玉筱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喜和感激的光芒,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連忙用手背擦去。
付麗也眼圈通紅,從後面握住表姐的手,聲音哽咽:“姐……這些年,你和姑姑……真的挺不容易的。對不起,我以前……不懂事,都沒能多關心你們一些……”。
孫玉筱反握住她的手,搖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傻丫頭,你說甚麼呢。舅舅舅媽對我那麼好,你是我最疼的妹妹,這些年……你們一家,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
車內一時沉默,只有舒緩的音樂在流淌。李珩心中那個幫助孫玉筱一家的念頭更加清晰。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那個……玉筱,姑姑現在的工作單位……薪水待遇怎麼樣?”
他記得之前付麗提過一嘴,孫玉筱的母親是某個集團的會計師。
付麗還在感動中,聞言下意識回答:“我姑姑是飛羽集團財務部的會計師,挺辛苦的,經常加班。”她有些奇怪地看向李珩,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飛羽集團?一家本土小公司,說是集團,其實……連上市資格都達不到。
孫玉筱嘆了口氣,接話道:“我媽……年薪大概十五萬左右。聽起來好像不少,但在齊市,除去生活開銷,真的剩不下多少。而且有一大半,都給我爸買藥、做理療了。那些進口藥和好的理療儀器,都貴得很……”
李珩心中一動,又問:“冒昧問一句,你父親……具體是甚麼病?確診多久了?”
孫玉筱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明顯的難過:“是帕金森綜合徵……已經確診五年了。剛開始只是手抖,現在……行動越來越不方便,說話也有些困難了。醫生說,這個病無法根治,只能靠藥物控制延緩進展……”
帕金森綜合症?李珩心裡一沉。他雖然不是醫學專家,但也知道這是世界性的醫學難題,目前確實沒有根治的方法,只能透過藥物、手術(如腦深部電刺激術DBS)和康復訓練來緩解症狀、提高生活質量。而且,好的藥物和先進治療手段,費用極其高昂。
他沉默了片刻,將車緩緩靠邊停下,先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也方便思考。然後,他直接拿起手機,在付麗和孫玉筱疑惑的目光中,撥通了一個電話——打給劉葉,他那位醫術高超的私人醫生。
電話很快接通,劉葉清冷專業的聲音傳來:“李老闆?找我幹嗎?是需要打針?還是想給我……”。
“啊!葉子,是我。有個醫學問題想諮詢你一下。”李珩趕緊開門見山,生怕那女人那句“還是想給我扎針?”說出口。
“關於帕金森綜合症,目前國際上,有沒有比較有效的靶向藥,或者公認效果比較好的新療法、特效藥?”李珩趕緊問。
劉葉在電話那頭顯然有些意外李珩會問這個,但她很快進入專業狀態,冷靜地分析道:“帕金森病是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目前醫學界公認無法根治。治療主要是綜合性的,包括藥物治療、手術治療,所謂手術,主要是腦深部電刺激術,DBS、康復治療和心理支援。”
她頓了頓,繼續詳細說明:“藥物方面,左旋多巴製劑仍然是金標準,但長期使用會出現劑末現象、異動症等副作用。近年來,一些新的藥物遞送系統、受體激動劑、以及針對不同病理環節的靶向藥物在不斷研發和臨床試驗中。國外確實有幾款效果比較顯著的新型緩釋藥物和組合療法,對於控制症狀、延緩疾病進展、提高患者生活質量方面,效果比傳統方案要好不少。”
但她的語氣隨即帶上了一絲現實的沉重:“不過,李董,這些新藥和新療法,有一個共同點——極其昂貴。一個療程下來,動輒百萬起步,而且很多屬於自費藥,並不納入醫保報銷。後續的維持治療和可能的DBS手術,開機後還需要定期調整和更換電池,費用更是長期且巨大的。這根本不是一般家庭能夠負擔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