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杜小琳，果然沒有讓李珩失望。她只是極其短暫地停頓了幾秒，彷彿是在快速而審慎地組織語言，隨即，清晰而客觀的回覆便傳了過來：
“董事長，根據杜總裁、吳總經理以及集團相關業務部門，已經進行過的深度市場調查和財務分析，所得出的資料模型來看，葉氏提出的這幾個專案，如果操作得當，確實具備達成‘雙贏’的基礎條件。預估的利潤率，在同類專案中屬於中上水平，價值不算低。”
她的語速平穩，用詞專業，完全是一副高階秘書彙報工作的口吻。但緊接著，她的語氣出現了微妙的轉折，帶上了一絲冷靜的分析和權衡：
“當然，這幾個專案的利潤體量，完全無法與董事長您，近期親自操盤，和主導的其他重大專案，所獲得的收益相提並論。不過，如果純粹從商業投資的角度，剝離其他因素，單獨評估這幾個專案本身的話，它們完全可以劃歸為‘優質專案’的範疇。”
說到這裡，杜小琳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語，分量明顯加重，帶著明確的傾向性和戰略眼光：
“所以，綜合考慮而言……。” 她特意強調了這幾個字，“如果我們泱盛集團這次選擇與葉氏進行合作，確實能在短期內獲取上述的可觀收益。但，這與董事長您之前親自制定的、關於我們泱盛集團的長遠發展計劃，會產生直接的衝突。”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有力，彷彿在刻意說給電話旁可能存在的“聽眾”聽，又像是在向李珩闡明利害：
“畢竟，根據我們集團內部的戰略推演和目標分解，泱盛未來的核心戰略目標之一，是對葉氏集團旗下所有的核心產業，和相關優質專案，進行全盤收購與整合。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更是我們集團版圖擴張的重要一環。”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個重磅資訊在空氣中沉澱片刻，然後才給出致命一擊：
“如果我們現在選擇了與葉氏合作，讓他們藉助我們泱盛的資金、渠道和影響力，順利推進這幾個專案，並從中賺取不菲的利潤，那麼，葉氏的整體實力和抗風險能力將會得到回升和增強，現金流也會更加健康。這無疑是在給我們自己，後續針對葉氏的商業戰計劃設定了障礙，甚至可以說是背道而馳。”
最後，她給出了清晰而堅定的個人建議，雖然措辭依舊保持著下級對上級的尊重，但立場已表露無遺：
“因此，基於對董事長長遠戰略目標的理解和支援，並綜合權衡短期利益與長期戰略之間的得失，我個人建議……，我們應該正式拒絕葉氏此次的合作提議。為了更長遠的、更大的戰略目標，放棄眼前這塊‘優質’但可能妨礙最終戰果的蛋糕，才是更為明智的選擇。”
電話這頭，靠在床頭的李珩，聽著杜小琳這一番邏輯清晰、立場堅定、既有商業分析又具備戰略高度的彙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牽起一個頗為滿意和讚賞的弧度。
這女人……真是成熟了不少，進步堪稱神速。
她不僅準確理解並銘記了他對葉氏要全盤收購的最終意圖，還能在面臨“優質專案”和“可觀利潤”誘惑時，保持清醒的頭腦，進行深刻的戰略權衡。更難得的是，她敢於在可能面臨內部壓力，比如杜鵬、吳瑞或許很看好專案，和外部誘惑，葉氏高層已經親自上門的情況下，明確表達反對意見，並且將理由闡述得如此透徹。
從當初那個有些虛榮、被他輕易拿捏、只能充當眼線的小助理，到如今能夠站在集團戰略層面思考問題、敢於提出獨立見解、並且用專業素養包裹著忠誠核心的“董事長秘書”，杜小琳的成長，遠超他的預期。
她顯然已經具備了獨當一面的能力和魄力。這份敏銳的戰略嗅覺和堅定的執行意志，正是他現在所需要的核心助手特質。
李珩沒有立刻對杜小琳的建議做出直接回應，他需要更完整的資訊和更從容的思考。他對著話筒，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聽不出喜怒：
“你很不錯！我知道了。資料發到我郵箱。另外，轉告杜叔和吳總，關於葉氏的合作提議，暫時不做任何回覆。一切等我看了詳細報告，並考慮清楚後再定。”
他沒有說“按你的建議辦”，也沒有說“再研究研究”，而是用“等我考慮”這種模糊卻掌握絕對主動權的方式，將決定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同時也用那句很不錯，給了杜小琳一個明確的肯定訊號：你的彙報和意見，我收到了，並且重視。
“是，董事長。我馬上將完整評估報告和專案資料傳送到您的加密郵箱。也會將您的指示傳達給杜總裁和吳總。” 杜小琳的聲音依舊平穩專業，但李珩似乎能透過電波，感受到她輕輕鬆了一口氣，以及一絲被認可的隱晦喜悅。
“嗯。” 李珩應了一聲，準備結束通話。
“那個……李董，” 杜小琳忽然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和期待，“您……今天有時間嗎？我……還有些‘工作細節’，想向您當面‘彙報’一下……”。
這瞬間切換的、帶著熟悉曖昧的語氣，讓李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看來，成熟的杜秘書，私下裡還是那個有點粘人、懂得抓住機會的杜小琳。
“今明兩天……行程已經滿了，後天吧，後天我可以抽出一整天時間，專門用來聽你的彙報。” 李珩給了明確答覆，卻足以讓她浮想聯翩。
“好的，我等您訊息。” 杜小琳乖巧應聲，隨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那不打擾您了，董事長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
臥室裡重歸安靜。李珩將手機丟在一旁，目光投向窗外齊市的天際線，眼神深邃。
葉家……葉天恆……葉流蘇……葉菲菲！呵呵，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失去了葉氏總裁的葉菲菲，……最終會是甚麼下場？而失去了葉菲菲的葉氏，之後又會選擇如何掙扎？如果……葉菲菲和葉氏內訌……葉氏集團肯定會死的更快。
看來，齊市這潭水，又要因為他的選擇，掀起新的波瀾了。而這次，似乎比單純的商業競爭或情感糾葛，來得更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