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透過智慧窗簾的縫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金色光斑。李珩被一陣略顯急促的手機鈴聲從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帶著被吵醒的不悅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顯示的名字讓他稍微清醒了些——杜小琳。
這丫頭現在可是今非昔比，明面上掛著“泱盛集團董事長秘書”的顯赫頭銜，在魯省商界也算是年輕一輩裡叫得上號的人物了。自從回齊市後，只在公司裡藉著“彙報工作”的由頭，跟她有過幾次心照不宣的“親密接觸”，之後便一直忙於各種事務，倒是冷落了她一陣。
李珩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接起電話，正準備用他那慣有的、帶著幾分戲謔和親暱的語調開口調戲幾句——
“董事長，您好，有件事需要向您彙報一下。” 電話那頭，杜小琳的聲音搶先傳來，清晰，平穩，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職業感，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正式和疏離幾分。
李珩到了嘴邊的話立刻頓住，眉頭微挑。不對勁。以杜小琳私下裡在他面前那副粘人又帶點小嫵媚的性子，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尤其是在工作時間打來的私人電話。
他瞬間判斷出：杜小琳身邊肯定有別人。而且這人多半與這通電話的內容相關，讓她不得不保持完全的職業姿態。可能是她的叔叔、泱盛總裁杜鵬在場。
“嗯，你說。” 李珩立刻收斂了所有私人情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言簡意賅。
杜小琳的聲音繼續傳來，語速平穩地彙報：“是這樣的董事長。葉氏集團近期多次派人前來拜訪，很希望能就幾個特定的專案與我們泱盛展開合作。我已經將相關資料轉交給杜總裁和吳總經理，並且召集各相關部門，做了初步評估。”
她頓了頓，似乎在翻看資料或確認資訊：“根據杜總裁和吳總，以及集團綜合團隊的分析反饋，葉氏提出的這幾個專案，無論是從市場前景、利潤空間，還是與我們泱盛現有業務板塊的契合度來看，都具有相當高的可行性。初步估算，如果合作順利，確實能為泱盛帶來非常可觀的利潤。當然，葉氏方面也會獲得相應的、不菲的收益。從商業角度分析，這確實是一個能夠達成雙贏的合作機會。”
李珩安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首先，他基本確定了之前的猜測——杜小琳這是在“演戲”，身邊一定有第三方聽眾。她特意點出“杜總和吳總他們團隊的分析”，一來是表明此事已按正規流程經過管理層初步研判，非她個人意見；二來恐怕也是在隱晦地提醒他，這個提議在泱盛內部已經引起了一定程度的重視，甚至可能獲得了部分高層的傾向性意見。
其次，他的第一反應，這極有可能又是葉菲菲不死心的新花樣。打著“雙贏合作”的旗號，無非是想製造更多接觸的機會，或者借商業合作重新捆綁關係。
“這次葉氏派來的談判代表是誰？” 李珩直接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他們集團具體負責這幾個專案的人又是誰？”
他需要確認，這到底是葉菲菲的個人行為，還是葉氏家族層面的正式商業舉動。
電話那頭的杜小琳似乎早有準備，立刻回答道：“正式來拜訪您，並提出合作意向的，是葉氏集團的董事長葉天恆先生，以及具體負責這幾個專案的負責人，葉氏新任總裁葉流蘇小姐。”
葉天恆？葉流蘇？
這兩個名字讓李珩眼神微動。
葉天恆他自然知道，葉家如今的真正掌舵人，葉菲菲的親叔叔，一個在商海沉浮多年、老謀深算的人物。葉菲菲之前的總裁之位，正是在他的支援下坐穩的。他親自出面，分量自然不同，這至少代表了葉氏集團最高層的意志，而不僅僅是葉菲菲的私心。
更讓李珩在意的是葉流蘇這個名字。
他見過她。在幾年前葉氏舉辦的一次家族酒會上，當時葉流蘇剛剛從歐洲學成歸來，開始接手家族部分海外業務。印象中，那是個氣質清冷、談吐不俗的女人，容貌確實出眾，甚至比葉菲菲更多了幾分成熟知性的風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她和葉菲菲的關係……眾所周知的不太融洽。一個是野心勃勃、手段凌厲的堂姐，一個是同樣能力不俗、卻因父親葉天恆早年失勢，而一度被邊緣化的堂妹。過去，憑藉著李家的潛在支援，和透過與趙酥酥的關係，獲得趙氏全力支援的葉菲菲，在家族內鬥中穩穩壓了葉流蘇一頭，坐上了總裁寶座。而葉流蘇則被“發配”去開拓相對獨立但也更艱難的海外市場。
不得不承認，前世的葉菲菲在經營葉氏上確實是個狠角色，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也正是在她的鐵腕下，葉氏那幾年才有了跨越式的發展。如果不是自己重生歸來，徹底打亂了一切，按照原有軌跡，葉氏在葉菲菲手中，的確能再上一個臺階。
但現在，現實早已改變。葉菲菲因為一系列錯誤決策和與自己的決裂，不僅個人聲望跌至谷底，連帶葉氏也遭受重創，其甚至已然放棄葉氏總裁位置。而葉天恆此時帶著女兒葉流蘇高調上門尋求與泱盛合作，這背後的意味，可就耐人尋味了。
是想借合作修復關係？還是看中了如今泱盛集團，或者說他李珩，在魯省乃至全國商界的影響力？還是葉家內部權力格局正在發生微妙變化，葉天恆父女想借此機會，既為葉氏謀利，也為葉流蘇積累資本，甚至……可能涉及對葉菲菲以後在整個葉氏地位的重新考量？
李珩的睡意徹底消散，眼神變得銳利而玩味。他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膝蓋。
“哦？葉董事長親自來了，還有流蘇……？”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似乎在回憶，“專案資料你看過了？你覺得怎麼樣？”
他這話問的是杜小琳，卻也是在試探她身邊可能存在的“聽眾”的反應，同時給了杜小琳一個表達真實看法的機會——如果她敢，或者能，在那種場合下用隱晦的方式表達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