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簡南絮終於下樓了。
她穿得整整齊齊,一身素色長裙,襯得身形愈發纖細單薄,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臉上化了一層極淡的妝,細細遮去連日來的疲憊,卻掩不住眼底那層淡淡的倦意,反倒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
眉梢眼角依舊是那般清豔絕倫,只是少了往日的幾分鮮活,多了一層易碎的琉璃感。
明明是憔悴的,卻美得驚心動魄,像雨後初晴的月光,清冷又朦朧,一碰就會碎在掌心。
祁京墨剛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撞進這樣的她。
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
簡南絮也看見了他,腳步下意識一頓,幾乎要轉身逃開。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抬眸,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祁京墨只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眼前這個美得讓他心碎的女孩兒。
他既想立刻將她擁進懷裡,小心翼翼護著,又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這副脆弱得不像話的模樣。
心疼到極致,也心醉到極致。
“祁先生,我有話跟你說。”
祁先生。
祁京墨聽到這個稱呼,心像被人狠狠紮了一刀。
他看著她,喉嚨發緊,卻還是點了點頭。
“好。”
兩人走到後花園,還是那張長椅。
只是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簡南絮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祁先生,對不起。”
祁京墨的心一沉。
“對不起,是我認錯了人。”
簡南絮的聲音輕輕的,卻異常清晰。
“那天在醫院,我看到你,太激動了,太高興了,我以為……我以為老天爺把他還給我了。”
“可你不是他。”
“是我認錯了。”
祁京墨看著她,喉結滾動。
“恕恕——”
“你聽我說完。”
簡南絮打斷他。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你是無辜的,你甚麼都不知道,是我把你拉進這件事裡的。”
“作為補償,我們家會好好招待你,像貴客一樣。”
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爸媽給你買的房子,在市區,江景大平層,五百多平。離商圈近,生活方便。”
“你的身份證明、戶口,爸爸都幫你辦好了。如果你想工作,爸爸說可以安排你去公司,或者你想自己創業,他也會幫你。”
她把鑰匙遞過去。
“以後……你就在海市好好生活吧。”
祁京墨看著她遞過來的鑰匙,看著她平靜得像在談公事的臉,忽然笑了。
是那種帶著譏誚、帶著苦澀、帶著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笑。
“補償?”
“身份?”
“房子?”
他看著她。
“簡南絮,你覺得我要這些?”
簡南絮的手微微顫抖,卻沒有收回來。
“這是我應該給你的。”
祁京墨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我想要的補償是賠給我一個妻子!”
簡南絮後退一步,眼神閃躲。
“祁先生,我——”
“祁先生?”
祁京墨打斷她,聲音忽然拔高。
“你叫我祁先生?”
“這些天抱著我喊老公的是誰?”
“那天窩在我懷裡說喜歡我的是誰?”
“那是以為你是他!”
她哭著喊出來。
“我以為你是他!可你不是!你不是祁京墨!”
祁京墨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那我問你——”
他的聲音沙啞。
“這些天,你開心嗎?”
簡南絮愣住了。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
“我說愛你的時候,你開心嗎?”
“我抱著你的時候,你開心嗎?”
簡南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祁京墨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開心。”
“我知道你開心。”
“我知道你愛我!”
“恕恕,我們不要鑽牛角尖了好嗎?”
他上前一步,輕輕釦住她欲躲未躲的腰肢,將整個人擁入懷中。
鼻尖埋進她頸間,深深一嗅,那抹清淺又勾人的甜香,漫過心尖。
“我不是……”
她在他懷裡掙扎著搖頭,聲音哽咽。
“我就是祁京墨,是和你過了一輩子的老公!”
“不是……”
簡南絮嗚咽著,“你不是他,他不在這裡,不在……”
“寶貝兒,我在,我在這兒,別推開我了好嗎?”
簡南絮所有強撐起來的冷靜,在他滾燙的懷抱裡,瞬間崩裂成碎片。
她再也撐不住,所有委屈、思念、愧疚,全都化作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嗚嗚…………你不是……”
她埋在他頸窩,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哽咽破碎,連呼吸都帶著顫。
連日來憋在心底的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哭得肩膀不停發抖,整個人軟在他懷裡,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打彎的花枝。
祁京墨一言不發,只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任由她的眼淚打溼他的衣襟,任由她在他懷裡放肆宣洩。
“哭吧,恕恕,都哭出來……”
他低頭,唇瓣貼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又心疼。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抖得厲害,每一聲嗚咽,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可他寧願她這樣痛痛快快哭一場,也不要她再裝作若無其事,硬撐著那層一碰就碎的堅強。
晚風掠過花園,帶著微涼的溼意,卻吹不散他懷裡的溫度。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淚水漸漸流乾,聲音啞得發不出完整的字句,只剩下細碎的抽噎,軟軟地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謝謝。”
她輕輕推拒了一下他的胸膛,聲音沙啞道。
祁京墨慢慢放開她,目光一直緊緊黏在身上。
“回屋喝點水好不好?”
不待她回答,他直接彎腰,橫抱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