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京墨抱著她走進客廳的時候,簡南北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
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姐、哥?你們——”
祁京墨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抱著簡南絮走向沙發,動作輕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簡南北的目光跟著他們移動,手裡的遊戲機啪嘰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就那麼目瞪口呆地看著。
他姐被祁京墨抱著,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我去……”簡南北小聲嘀咕,“這甚麼情況?”
祁京墨在沙發前俯身,小心翼翼地把簡南絮放下來,讓她靠在柔軟的靠墊上。
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等著,我去倒水。”
他轉身走向廚房,腳步很快。
簡南絮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一言不發。
簡南北挪過來,湊到她耳邊小聲問:“姐,你們……好了?”
簡南絮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簡南北撓撓頭,搞不懂這是甚麼情況。
祁京墨很快就回來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在簡南絮身邊坐下,把水杯遞到她唇邊。
“來,喝點水。”
簡南絮下意識往後躲了躲,伸手去接杯子。
“謝謝,我自己來。”
祁京墨的手頓了一下,卻沒有把杯子給她。
“我餵你。”
簡南絮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還紅著,眼底帶著水汽,卻異常堅持。
“我自己來。”
她伸手,去拿杯子。
祁京墨沒鬆手。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一個握著杯子,一個捏著杯沿,誰都不肯退讓。
簡南北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這氣氛……也太詭異了吧?
簡南絮的眼眶又紅了。
她沒哭,只是眼眶泛紅,眼底那層水汽越來越重,像是隨時都會溢位來。
祁京墨看著她,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他知道她在堅持甚麼。
她在用每一個細節告訴他——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之間,不該有這樣的親密。
哪怕她剛剛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哪怕她剛才沒有推開他。
可現在,她又要退回去了。
祁京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他為甚麼要逼她?
她明明那麼難過。
她明明那麼掙扎。
她明明……已經在努力撐著了。
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卻帶著說不清的情緒——無奈,心疼,還有一點點認命。
他鬆開手。
“好,你自己喝。”
簡南絮接過杯子,垂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喝水。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潤澤了她哭得沙啞的嗓子,也熨帖了她緊繃的神經。
可她不敢抬頭。
不敢看他。
因為她知道,他正在看著她。
那目光溫柔又滾燙,像是要把她融化。
簡南北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開口。
“那個……哥,我姐這不是喝了嘛,你別——”
“北北。”
簡南絮打斷他,把杯子放下。
“我沒事。”
她站起來,看向祁京墨。
“謝謝你。”
又是謝謝。
祁京墨聽到這兩個字,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寧願她打他罵他……
也不要她這樣禮貌又疏離地說“謝謝”。
“恕恕——”
“我累了,先上樓休息。”
簡南絮打斷他,轉身往樓梯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她沒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那套房子……你收下吧。”
“是你應得的。”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上了樓。
祁京墨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一動不動。
簡南北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哥,你……還好吧?”
祁京墨沒說話。
簡南北嘆了口氣。
“我姐這人吧,看著軟,其實倔得很。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過……”
“不過我還是勸你收下那套房子,我姐姐不喜歡別人忤逆她,她就是我們家的武則天。”
祁京墨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也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自嘲。
“好。”
他說。
簡南北愣了一下:“好甚麼?”
祁京墨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有些異常。
“我收下那套房子。”
“她讓我收,我就收。”
簡南北撓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那……那你跟我姐……”
祁京墨沒回答,只是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南北,謝謝你。”
簡南北被他這句謝謝弄得莫名其妙。
“謝我甚麼?”
祁京墨沒解釋,推門出去了。
簡南北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
樓上,簡南絮的房間。
她站在窗邊,看著祁京墨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裡。
他的背影看起來那麼孤獨,那麼落寞,卻又那麼堅定。
她攥緊窗簾,指節泛白。
對不起,祁京墨。
對不起。
接下來的幾天,祁京墨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試圖靠近她,不再用那種溫柔又滾燙的目光看她,不再叫她“恕恕”或者“寶貝兒”。
他禮貌,客氣,疏離。
每天早上,他會準時出現在餐廳,跟她點頭問好,然後安靜地吃早餐。
她下樓的時候,他會站起來,微微頷首,說一聲“早”。
她吃完飯上樓的時候,他會站起來,目送她離開,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不再出現在她必經的路上,不再在她房間門口徘徊,不再用那種讓人心碎的眼神看著她。
可他又無處不在。
他在客廳看書,她一出門就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在花園散步,她推開窗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在廚房幫阿姨做飯,她下樓倒水就能聽到他的聲音。
他在,他在,他一直在。
可他不靠近。
他就那樣,不遠不近地存在著,像一道影子,像一縷風,像一抹揮之不去的存在感。
簡南絮快瘋了。
她告訴自己不要看他,可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往他那邊瞟。
她告訴自己不要想他,可腦海裡全是他的樣子。
她告訴自己他是陌生人,可每次看到他,心跳都會漏一拍。
第四天,她終於受不了了。
那天傍晚,她在花園裡找到他。
他正站在那棵桂花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花苞,不知道在想甚麼。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簡南絮站在他身後,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祁京墨,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