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祁京墨點頭:“你問。”
簡南絮看著他,“你是甚麼時候知道孫美娣不是你親媽的?”
祁京墨:“她逼婚的時候。她逼我去娶白家那個懷孕的女兒,我不肯,私下查,查出來的。”
簡南絮的眼睛裡,那一點希望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不對。”
她說。
祁京墨心裡一緊:“甚麼不對?”
簡南絮看著他,眼底是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是被逼婚後,自己申請去了東北,並沒有調查,也不知道……”
祁京墨愣住了。
“後來我們一起回家,出了一些事情,才查出來她不是親生的,才知道她害死了他親媽。”
“所以,如果不是逼婚出走,他根本不會去東北。”
“而你,也沒有了去東北的理由。”
簡南絮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祁京墨心上。
“你不是他。”
祁京墨蹲在她面前,手還握著她的手,卻感覺那隻手正在一點一點變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
證據擺在眼前。
時間對不上。
記憶對不上。
他不是他。
簡南絮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眶又紅了。
祁京墨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眼底的悲傷,看著她一點點抽離的目光,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
可他沒有鬆手。
他忽然站起來,在她面前蹲下,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就是他。”
簡南絮愣住了。
祁京墨看著她,眼眶泛紅,聲音卻異常堅定。
“我聽不懂甚麼時間線,甚麼穿越線。”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叫祁京墨,你老公叫祁京墨。”
“我就是你老公!”
簡南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他打斷。
“你說他二十八,我二十五——可那又怎樣?”
“人不能變年輕嗎?”
“你說他知道孫美娣不是親媽是在遇見你之後,我知道是在之前——可那又怎樣?”
“事情不能有變化嗎?”
“你說他去東北是因為逼婚出走——可那又怎樣?”
“我不能換一種方式去嗎?”
他一句接一句,聲音越來越大,眼眶越來越紅,卻始終沒有移開看著她的眼睛。
“你說的那些事,我不記得——可那又怎樣?”
“我記得這個。”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記得你第一次衝進來抱著我的時候,我這裡跳得有多快。”
“記得你喊我老公的時候,我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記得你窩在我懷裡睡著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都圓滿了。”
“記得你哭的時候,我這裡有多疼。”
他用力按著她的手,讓她的掌心貼著他的心跳。
“你感受一下。”
“它在跳。”
“為你跳的。”
簡南絮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按得更緊。
“你說我不是他,那你告訴我——”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他抱我的時候,是不是這種感覺?”
“他看我的時候,是不是這種眼神?”
“他喊你媳婦兒的時候,是不是這種語氣?”
簡南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是太熟悉了,所以她才深信不疑。
忽而知道真相的時候,她才更崩潰。
“恕恕,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好像是找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終於圓滿了。”
“這個念頭,不是假的。”
“不是裝出來的。”
“不是因為我是誰,是因為你是你。”
他鬆開按著她的手,改為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
“恕恕,我知道你難過,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我等你,好嗎?”
“無論以前甚麼樣的經歷,但是我只會是你簡南絮的老公。”
簡南絮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這幾天的點點滴滴。
他抱著她的時候,那種熟悉的安心感。
可是……
有些感覺不對……
她哭著說:“可你不知道那些事……你不知道我們經歷過甚麼……”
祁京墨點點頭。
“我不知道的?”
“你講給我聽。”
“講我們怎麼認識的,怎麼在一起的,怎麼走過那些年的。”
“講我們做過了甚麼,我帶你重新經歷一遍,好不好?”
“不好~”
簡南絮哭著搖頭,“不好,我不要你,我要我老公~”
“我就是!”
“你不是!”
她哭著轉身跑開,態度決絕。
祁京墨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捧著她臉的姿勢,空落落地懸在那裡。
她說“你不是”。
她說“我不要你”。
她說“我要我老公”。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簡南北從屋裡跑出來,一臉焦急:“大哥,我姐她——”
祁京墨擺擺手,聲音沙啞。
“讓她靜一靜。”
簡南北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你先回屋吧,我去看看她。”
祁京墨點點頭,卻沒動。
他就那樣站在花園裡,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直到暮色四合,直到簡母出來找他,他才恍恍惚惚地回了屋。
接下來的幾天,簡南絮像變了個人。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除了吃飯,幾乎不出來。
偶爾出來,也刻意避開祁京墨。
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她就轉身回屋,或者繞道走。
眼神不交匯,話不說一句。
祁京墨試過敲她的門。
第一次,她說“我睡了”。
第二次,她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第三次,裡面沒有回應。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
簡母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簡父嘆了口氣,只說:“給她點時間。”
他私心是不希望兩人在一起的,這麼散了也挺好,她的寶貝女兒才十八歲,更應該去體驗多彩的世界。
簡南北是最開心的,她如花似玉的姐姐,終於不再戀愛腦了。
只是偶爾看到姐姐日漸消瘦的臉頰,他就很心疼。
還有那個男人,每天像個遊魂一樣,在屋裡轉來轉去,目光永遠追著姐姐的身影。可每次看到姐姐躲開,他的眼神就暗下去一分。
才幾天,人就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