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是京城派來接他的人。
昨夜那場特大事件,事態緊急,他們知道祁京墨在這裡陪家人,可事態嚴峻,不得不派人連夜乘專機趕來,務必請他立刻回京主持大局。
來的人都是跟著祁京墨多年的手下,深知這位上司的脾氣,也知道他對那位夫人的深情,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他。
可當他們推開虛掩的院門,看到院子裡的景象時,所有人都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甚至連呼吸都忘凝滯了幾秒。
雪地裡,一道身影靜靜地躺在那裡,落滿了積雪,渾身冰涼。
那是祁京墨。
可又好像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祁京墨。
在他們的印象裡,這位上司雖然已經年過六十,可因為常年養尊處優,又心境開闊,再加上嬌妻在懷,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模樣,沉穩威嚴,氣度不凡,一頭黑髮依舊濃密,眼神銳利,氣場強大,讓人望而生畏。
可眼前的這個人。
一頭烏黑的髮絲,一夜之間,盡數變白。
像是落滿了終年不化的積雪,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心驚。
他穿著單薄的睡衣,一夜的風雪,早已將衣物凍得僵硬,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的雙手和雙腳,凍得青紫腫脹,觸目驚心。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雪地裡,雙眼空洞,神情麻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眼淚,沒有痛苦,沒有絲毫平日裡的威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彷彿靈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殼。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所有人都嚇得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總,總理!”
幾秒的震驚過後,為首秘書長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將祁京墨扶起來,“您……您,您沒事吧?”
指尖剛觸碰到祁京墨的手臂,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涼,僵硬得如同冰塊。
可祁京墨卻沒有任何反應。
“總理!”
秘書長指尖一縮,被那徹骨的寒意驚得心頭一緊,再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揚聲朝身後的隨行人員厲喝,“快!叫醫療組!立刻!馬上!”
急促的腳步聲瞬間踏碎了風雪裡的死寂,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拎著急救箱跌跌撞撞衝過來,冷風捲著雪沫子撲在他們臉上,卻沒人顧得上擦一把。
醫生半跪在祁京墨身側,指尖快速探上他的頸動脈,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再一摸他的額頭和脖頸,冰涼的溫度讓醫生臉色驟變。
“體溫過低,意識喪失,身體僵直,大機率是長時間暴露在風雪中導致的失溫,還有嚴重的精神休克!”
醫生語速快得幾乎咬字不清,手忙腳亂地拿出保溫毯,小心翼翼地裹住祁京墨僵硬的身軀,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這具早已失了魂的軀體。
“準備擔架!緩慢抬動,絕對不能顛簸!立刻送往最近的急救中心,開通綠色通道,所有科室待命!”
幾個人輕手輕腳地將祁京墨抬上擔架,他依舊睜著那雙空洞的眼,目光死死鎖著風雪瀰漫的天際,睫毛上掛著的冰碴子隨著抬動的動作微微晃動,卻始終沒有半點神采。
他的身體硬得像一塊凍透的寒冰,哪怕被厚實的保溫毯層層包裹,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死寂,也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髮沉,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擔架剛被抬到院門口,原本雙目空洞、毫無反應的祁京墨,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啞的氣音。
那聲音微弱得像風雪中飄斷的絲,卻讓所有人瞬間停住了動作,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不……”
秘書長猛地俯身,耳朵貼近他被凍得發紫的唇,顫聲追問:“總理!您說甚麼?您吩咐!”
“不去……醫院……”
祁京墨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碎冰般的澀意,“回……回京市……回家……”
醫生臉色大變,立刻急聲勸阻:“總理!您現在嚴重失溫、精神休克,必須立刻急救,不能挪動!”
“回……家。”
祁京墨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分,雖依舊虛弱,卻帶著刻入骨髓的威嚴。
隨行人員誰也不敢違抗,秘書長立刻咬牙下令:“聽總理的!取消急救中心,直接轉往專機!全程保持恆溫供氧,醫療組全程隨行,立刻聯絡京市府邸,準備最好的醫療團隊,全部在家待命!”
風雪呼嘯,擔架被穩穩地抬上早已預熱好的車,一路疾馳向停機坪。
專機引擎早已轟鳴待命,艙門大開,如同迎接一位即將崩塌的巨人。
剛被安置在專機內的病床上,祁京墨又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聲音啞得快要聽不清:“手……手機……”
秘書長連忙從他睡衣口袋裡摸出那臺還帶著一絲冷意的手機,用最快的速度捂熱、解開鎖,顫抖著遞到他能夠勉強觸碰的手邊。
祁京墨的手指凍得僵直,根本無法彎曲,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託著他的手腕,幫他點開通訊錄。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名字上。
“祁安玥,馬上回家!”
“祁懷瑾……”
……
“回家。”
幾個字,耗盡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話音落下,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只剩下滿頭雪白的髮絲,在機艙微弱的燈光下,刺得所有人眼眶通紅。
……
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滴聲。
祁京墨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是他和簡南絮在京市的房間。
視線慢慢聚焦,床邊兩道身影立刻撲了過來。
“爸!”
“爸你醒了!”
祁安叮和祁安玥一左一右攥住他的手,聲音都帶著哭腔,眼睛紅得嚇人。
望著父親滿頭的白髮,姐弟倆的哭聲哽在喉嚨裡。
不過一夜之間,他們那個永遠沉穩威嚴,看上去比實際年紀年輕一大截的父親,竟像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