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握著方向盤，用餘光看了一眼副駕駛的簡南絮。
“媽媽，你今天真好看。”
簡南絮彎了彎嘴角：“天天都這麼說。”
“那是因為你天天都好看。”
點點嘿嘿一笑，“嗯知道嗎，我小時候最驕傲的事，就是有個特別漂亮的媽。別的同學家長會，他們爸媽都普通，就我媽咪，往那兒一站，全場都安靜了。”
簡南絮輕輕笑了一聲：“瞎說。”
“真不瞎說。”
點點認真道，“後來我爸去開家長會，他們又安靜了。我媽漂亮，我爸帥，我們姐弟倆就成了全學校的焦點。”
“不過爺爺去的時候，輪到老師們安靜了。”
簡南絮：“……”
車子匯入車流，慢慢往市中心開。
2002年的京城，正在悄悄變化著。
街道比從前寬了，車比從前多了，高樓大廈一棟接一棟地冒出來。有些地方在施工，腳手架和綠網遮住了半邊天，叮叮噹噹的聲音響個不停。
簡南絮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裡帶著淡淡的懷念。
“媽咪，咱們先去哪兒？”點點問。
“你定。”
“那先去西單吧！那兒熱鬧，甚麼都有。”
西單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中友百貨、西單商場、華威大廈，一家挨著一家，門口人來人往。
路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紅彤彤的山楂串成串，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點點把車停好，挽著簡南絮的胳膊往商場裡走。
剛進商場，就有人頻頻回頭。
簡南絮今天穿了件米白色大衣，裡面是淺杏色的毛衣，配著同色系的闊腿褲，長髮鬆鬆地披著，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修飾。
可就是這樣，往人群裡一站，還是像一束光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有個年輕女孩兒從旁邊經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你看那個女孩子，好漂亮！”
男孩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用力點點頭：“確實特產店漂亮！”
女孩兒瞪他一眼：“你看甚麼看？”
“你讓我看的啊！”
點點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簡南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小聲點。
兩人上了二樓女裝區，點點拉著簡南絮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媽咪看這件大衣，顏色特別襯你！”
“媽咪這條圍巾好軟，你摸摸！”
“媽咪這雙鞋舒服，嗯試試！”
……
簡南絮被她拉著，進這家店出那家店，偶爾試一兩件，但大多數時候只是搖頭。
“媽咪，你怎麼甚麼都不買啊？”點點有點挫敗。
她想給漂亮媽咪花錢都花不出去！
簡南絮拍拍她的手：“家裡夠多了，你爸每年都讓人送新的來，穿都穿不完。”
點點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爸雖然忙，但每年換季的時候，總有人把當季最新款的衣服送到家裡，都是按照她媽的尺寸定製的。
“那我給你買別的！”
點點不甘心，“你想要甚麼？”
簡南絮看著她，眼裡滿是笑意。
“我就想這樣走走，”
她說，“和你一起。”
點點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別過臉，假裝在看旁邊的衣服。
逛到中午，點點帶著簡南絮去了一家老字號餐廳。
餐廳不大，但很有味道，做的都是地道的京菜。
烤鴨、炸醬麵、豌豆黃、驢打滾，擺了一桌。
簡南絮吃得很慢，每樣只嘗一點，但一直在笑看著點點狼吞虎嚥。
她每天都會訓練，消耗大。
“媽咪，你多吃點。”
點點嘴裡塞得滿滿的，“我爸交代了，讓我盯著嗯好好吃飯。”
簡南絮笑了笑：“知道了。”
吃完飯，她們去了後海。
現在的後海，還沒有後來那麼商業化。
湖邊是一排排老舊的衚衕，偶爾有幾家咖啡館和酒吧，門口掛著簡單的招牌。
陽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金光，有老人在湖邊遛鳥，有年輕人在騎腳踏車。
點點挽著簡南絮，慢慢沿著湖邊走著。
湖邊有個老人在賣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點點跑過去買了兩串，遞給簡南絮一串。
“媽咪嚐嚐，小時候你最愛給我和叮叮買這個了。”
簡南絮接過來，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還是記憶裡的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冬天，她和祁京墨牽著小小的點點和叮叮，走在北京的街頭，給他們買糖葫蘆。
那時候姐弟倆還那麼小，要爸爸抱著才能看到賣糖葫蘆的攤子。
現在，點點已經三十歲了，換她挽著自己，給自己買糖葫蘆。
“媽咪，”點點忽然開口，“你說，等叮叮知道咱們倆出來逛不帶他，會不會生氣？”
簡南絮想了想：“他沒那麼小氣。”
“也是。”
點點嘿嘿一笑，“他現在可是市長了，大人了。”
提到叮叮，簡南絮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在那邊，也不知道好不好。”
“肯定好。”
點點說，“叮叮那個人，嗯還不瞭解？從小就穩重，甚麼事都能處理好。再說了，老頭子在背後撐著，誰敢為難他？”
簡南絮點點頭，沒再說話。
走了一會兒，她們在湖邊的一條長椅上坐下。
陽光暖暖地照著，湖面上有幾隻鴨子游過，劃出幾道漣漪。
遠處有孩子的笑聲傳來，近處有老人在下棋，一切都是那麼平常，那麼安寧。
“媽咪，”
點點忽然靠在她肩上，“我好喜歡這樣跟你待著，我想這樣靠著媽媽，一直到九十九。”
簡南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我也是。”
……
車子剛駛進祁家老宅的衚衕，點點就下意識放慢了車速，眼神裡帶著點小小的狡黠。
簡南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動作，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點點嘿嘿一笑，眼神飄忽：“沒有呀，就是……等會兒媽咪別太驚訝就行。”
車子停穩，傭人連忙上前拉開車門。
簡南絮剛踏下車，就被院子裡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撞了個正著。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身姿筆挺，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內斂，正是她們剛剛還在說著的人——叮叮。
他不知已經等了多久，見她下車，立刻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瞬間褪去了所有官場的冷硬，只剩下滿心滿眼的溫柔。
“媽。”
一聲輕喚，讓簡南絮瞬間紅了眼眶。
她幾乎是立刻就抬步上前，被叮叮穩穩扶住。
分別數月，她的兒子又沉穩了幾分，可在她面前，依舊是那個需要她關心，也最讓她安心的孩子。
“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簡南絮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瘦了點，是不是工作太忙，沒好好吃飯？”
叮叮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想給你個驚喜，就沒說。我挺好的，就是想你，還有爸和爺爺，還有王奶奶。”
“哦還有我姐。”
叮叮瞟到眼神越來越危險的大姐，連忙補救。
點點：“哼哼！”
點點三十歲，還沒有成家，他說還沒找到那個像爸爸對媽媽那樣，想用盡心力去對她好愛她的那個人。
祁家幾位家長向來開明，便也隨便他。
反正有也有孫子帶。
一家三口說著話往屋裡走，正碰上剛換下外衣就出來迎媳婦兒的祁京墨。
“玩得怎麼樣？點點安排得還合心意嗎？”
祁京墨很自然地摟過簡南絮，寵溺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上。
叮叮和點點自覺地退後幾步，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今天和點點逛得很開心噢。”
簡南絮靠在他身邊，心頭滿是安穩，“叮叮回來了，我更開心了。”
祁京墨看向兒子，眼底帶著幾分讚許：“回來就好，你媽這幾天總唸叨你。”
叮叮微微頷首：“讓爸和媽擔心了。”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眾人抬頭，只見祁大川從外面走進來。
老人一身黑色唐裝，身姿挺拔如松，氣場強大，不怒自威。
即便年歲已高，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可看向家裡這幾個人時，卻難得帶上了幾分溫和。
這是祁家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在，這個家就永遠安穩，無人敢欺。
“都到齊了，正好開飯。”祁大川開口，聲音渾厚有力。
餐廳裡早已擺好了滿滿一桌子菜。
祁大川坐主位，祁京墨挨著簡南絮，點點和叮叮分別坐在兩側，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一桌。
這樣的畫面，是簡南絮這輩子最貪戀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