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南絮離開的第一個晚上，祁京墨徹底失眠了。
偌大的雙人床空曠得嚇人，少了她溫軟的小身子貼著自己，少了她淺淺柔柔的呼吸聲，更沒有了她睡著後下意識往他懷裡鑽的小動作。
他翻來覆去熬到凌晨兩點，最後乾脆坐起身，從床頭櫃裡翻出她的相簿，一頁一頁地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第二天一早，祁京墨頂著一對明顯的黑眼圈走進餐廳。
王姨已經把早飯擺得整整齊齊，祁大川坐在主位上喝茶。
今天是週末，叮叮和點點也沒去上課。
“爸。”
祁京墨拉開椅子坐下，面前擺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清爽小菜，還有點點最愛的灌湯包。
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粥，沒味道，放下。
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兩下，還是沒滋味，又放下。
點點叼著包子，小眉頭一皺，狐疑地盯著自家老爸：“爸，你怎麼不吃飯呀？”
“吃。”
祁京墨勉強又舀了一勺粥嚥下去，可整個人魂都飄了，眼神空洞洞的，完全不在狀態。
祁大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戳穿他：“怎麼？媳婦兒才走一天，魂就被勾走了？”
祁京墨回神，瞥了老爹一眼，沒吭聲。
王姨在一旁偷偷笑，一邊給叮叮添豆漿一邊說：“南絮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盯著京墨按時吃飯，這才第一頓啊，就原形畢露了。”
“媽媽才走一天！”
點點眼睛瞪得溜圓，像發現了天大的秘密，“爸爸，你也太沒出息了吧！”
祁京墨終於有了點反應，淡淡瞥了女兒一眼：“吃你的。”
點點才不怕他，笑嘻嘻湊過去，“爸爸，你是不是想媽媽想得睡不著？我昨天半夜起來喝水，都看見你書房燈亮著！”
叮叮在旁邊默默喝豆漿，嘴角卻偷偷翹了起來。
祁京墨：“……”
他被這一雙兒女看得頭皮發麻，剛想端起粥掩飾過去，點點已經放下包子，小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晃得理直氣壯。
“爸，你都多久沒陪我跟叮叮出門了？”
點點鼓著腮幫子，高中生的模樣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發起小脾氣來還是小時候那股勁兒。
“開學到現在，你不是開會就是加班，媽媽在家你還能準時回家，媽媽一走，你連飯都不想吃了，再悶在家裡要發黴了！”
叮叮也放下杯子，難得開口附和，“爸，這周新上了一部懸疑片，我跟點點想看很久了，一直沒人陪。你今天正好沒甚麼急事，陪我們出去轉轉吧。”
祁京墨眉心微蹙，習慣性想拿工作推脫：“我上午——”
“上午沒有會！”
點點立刻搶答，“我聽到你昨天和媽媽打電話的時候說了，這幾天不太忙！”
祁大川在一旁看得樂呵，放下茶杯敲了敲桌面，直接一錘定音：“孩子說得對，你整天繃著一根弦，南絮在的時候還能拉你一把，她不在你就往死裡熬。今天別管工作，就陪兩個孩子逛街看電影，出去透透氣。”
王姨也在一旁幫腔：“是啊京墨，出去走走心情也好，南絮要是知道了，也肯定放心。”
祁京墨看著眼前一臉期待的兒女，又聽著全家人輪番勸說，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還是鬆了口。
“……知道了。”
話音剛落，點點立刻歡呼一聲，拽著他就往樓上走。
“快快快！老爸快去換衣服！別穿你那身嚴肅的西裝啦，穿休閒一點！我們要去市中心那兒，先逛街再看電影，中午還要吃你上次答應帶我們去的那家火鍋！”
叮叮跟在後面，眼底也染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半小時後，祁京墨一身簡單的深灰色休閒裝，帶著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兒女出了門。
點點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規劃著一會兒要買的東西、要看的海報，叮叮偶爾在旁邊補充一兩句。
祁京墨走在中間，聽著耳邊熱鬧的聲音，原本沉悶的心，一點點輕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已經長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兒女，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陪他們的時間太少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十六歲了，是大孩子了！
週末影院人來人往，全是闔家出行的一家人。
祁京墨排隊買票，兩個孩子在旁邊看海報。
“祁部長？”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祁京墨回頭，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旁邊還站著一個卷著半長頭髮的婦女。
“你好。”
他禮貌頷首，語氣依舊是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模樣。
可男人卻熱情得不行，快步上前伸手：“哎呀祁部長，太巧了！您帶家人來看電影啊？”
祁京墨輕握一下便收回手，淡淡應了一個字：“嗯。”
婦女也連忙湊上來，笑得一臉殷勤：“祁部長好！這是我兒子李家明，跟您兒子和女兒一個班。家明，叫祁叔叔！”
戴著黑框眼鏡的瘦削男孩拘謹地喊了一聲，祁京墨只是微微點頭，神情冷淡，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們非但不介意，反而覺得這才是大人物該有的樣子。
李父搓著手試探：“祁部長，要不我們一起……”
“老爸！”
點點突然蹦過來，一把抱住祁京墨的胳膊，小腦袋仰得高高的：“票買好了嗎？我要吃爆米花！還要喝可樂！”
祁京墨低頭看向女兒，語氣不自覺溫柔了一些：“買好了，三點五十的場。”
李母連忙湊到點點跟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安玥，我是李家明的媽媽，家明，還不來和同學打招呼！”
說著她用手杵了一拳有些尷尬的李家明。
“祁同學……”他喏喏一聲。
“叔叔阿姨好，李同學好。”
點點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禮貌地笑了。
李父趁機對著祁京墨感慨：“祁市長真是好福氣，一雙兒女都這麼優秀！不像我們家那個，就知道玩……”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祁京墨只是偶爾點頭，臉上沒甚麼波瀾。
李母望著面色愈發冷淡的祁京墨，心裡有些發怵。
她記得開學的時候，這位最年輕的部長，可是滿臉溫和的笑意，一身如沐春風的氣質，怎麼現在……
李母目光掃了一圈，好奇開口：“咦，祁部長，怎麼沒看見您夫人？開學那天我見過，實在是太年輕了，長得又特別地漂亮，性格還溫柔，跟您站在一起簡直絕配！今天沒一起來嗎？”
李母確實對祁京墨的妻子印象更為深刻，沒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實在太漂亮了！
又實在年輕，要不是相熟的老師特意提醒過，祁部長和妻子是原配，一對龍鳳胎也是親生的。
只怕當時她也和其他的家長一起，揣測這年輕漂亮得天仙媳婦兒是不是祁京墨升官以後後找的了。
“我愛人到歐洲出差了，她的出版社想籤一些國外名著的版權。”
想到小妻子，祁京墨的眼神瞬間變柔，嘴角也不自覺勾起。
點點聽煩了大人之間的無聊社交，輕輕拽著她爸的衣袖，示意他快點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