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就斯文多了,小手攥著勺子柄,慢慢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放進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慢吞吞的小倉鼠。
他吃幾口就抬頭瞅瞅周圍,見有人看他,便繃著小臉低下頭,勺子卻沒停,依舊一口一口吃得乖巧。
滿桌的硬漢們都看呆了,平日裡開會時不苟言笑的參謀,此刻伸長脖子盯著倆孩子,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老將軍乾脆放下筷子,拿手肘捅捅祁大川,聲音裡滿是豔羨。
“老祁啊,你這倆孫孫,簡直是來收咱們這群老傢伙心的!”
女中將拿帕子給點點擦了擦嘴角,笑得眉眼彎彎。
“你看這小模樣,自己吃飯都這麼乖,比我家那幾個皮猴強多了!”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祁首長,這龍鳳胎也太招人疼了!點點活潑,叮叮沉穩,湊一起就是一對活寶!”
這話剛落,點點就舉著空勺子,奶聲奶氣接話:“我乖,弟弟也乖!”
叮叮聽見誇自己,小腦袋點了點,細聲細氣地補了句:“姐姐……也乖。”
滿桌人頓時笑作一團,連炊事班師傅端菜過來,都忍不住多逗了倆孩子幾句。
……
下午的日頭斜斜墜下,金紅的光縷淌過院裡的銀杏樹葉,篩出細碎的光斑。
車子剛停穩,車門開啟。
點點就扭著小身子往下滑,叮叮也跟著笨拙地挪腿,姐弟倆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往院子衝。
簡南絮正躺在小花園曬太陽,聽見動靜一回頭,就被兩個小肉糰子撲了個滿懷。
“媽媽!媽媽!”
“媽媽!”
點點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小手扒著簡南絮的衣角,聲音脆生生的,“好多伯伯給零食!點點沒吃!”
叮叮也踮著腳尖,把懷裡的小布包往簡南絮面前遞,細聲細氣地補充:“給媽媽……留的。”
簡南絮彎下身子,摸了摸姐弟倆汗津津的額髮,笑著捏了捏他們軟乎乎的臉蛋。
“我們點點和叮叮真乖。”
她接過兩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堆水果糖奶糖、一袋炒栗子,還有包著油紙的桂花糕,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零食。
“伯伯說……這個甜。”
叮叮指著桂花糕,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回憶味道,“叮叮咬了一小口,給媽媽留大的。”
點點也跟著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點點也是!就吃了一塊奶糖,剩下的都給媽媽吃!”
簡南絮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掰了一半塞進點點嘴裡,又塞了一半給叮叮,然後拿起一顆奶糖,剝開糖紙放進自己嘴裡。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混著兩個孩子身上的奶香,漫過了整個黃昏。
祁大川樂呵呵地走進院子,看到兩個寶貝大孫孝順的模樣,臉上的笑更深了。
他這兩個孫兒,性格純真善良,品行絕佳,兒媳婦把他們姐弟倆教得很好。
“爺爺爺爺!”
點點看到爺爺進來,顧湧著爬下簡南絮的膝頭,小炮彈似地彈射到祁大川腿上。
祁大川彎腰一把把她抱起來。
“爺爺,給爺爺也吃。”
她手裡抓著還剩半塊的桂花糕,塞到祁大川的嘴邊。
“謝謝點點,呵呵,真甜。”
祁大川兩口吃完,抱著她往上顛了顛,眼尾的褶子都透著甜。
“吃甚麼好東西呢?有沒有爸爸的份啊?”
祁京墨也下班了,提著手提包一身暮色走進院子。
“給爸爸吃。”
叮叮跑過去,仰著頭舉著小手,給爸爸遞上他嗦螺了一半的奶糖。
祁京墨很給面子地把全是口水的奶糖吃了。
吃晚飯的時候,祁大川問叮叮和點點明天還要不要跟爺爺去上班。
“去!上班!叮叮要去上班!”
叮叮吞下一口牛肉,小手舉得高高的,性子一直沉穩的他第一次那麼踴躍。
“點點也要去上班!”
點點也很激動,直接在小餐椅上站了起來,嚇得王翠忙起身扶住她。
“要去看坦克!”
“看大坦克!”
“還有翻斗車卡車!”
……
兩個皮孩子這個年紀最喜歡各種工程車,平時在路上都見不到,今天一天看得眼睛都花了,還看不過來,自然是還想再去的。
“爸,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簡南絮柔聲道。
“怎麼會!平日裡,誰家家裡有事情,帶個孩子到單位都是常有的事兒。”
祁大川爽朗道。
“京墨,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能應付得了嗎?”
他又問兒子。
“表面上都挺好說,只不過是敵是友,還要再看看。”
祁京墨正給叮叮抓著個大雞腿讓他啃,聞言轉頭道。
“爸爸,好好拿。”
叮叮差點被雞腿懟鼻孔,大聲提醒道。
“好好好,爸爸好好喂。”
祁京墨忙給兒子道歉,專心餵飯。
……
第二天,簡南絮起床的時候,已經大中午了。
孩子們跟爺爺去上班了,祁京墨也早早去了市政府,王翠到遠一些的菜市去買菜了,聽說是半自由的市場。
喝了杯祁京墨專門溫在保溫杯裡的熱牛奶,簡南絮思索著要不要在這附近轉一轉,除了回來那天,她還沒出過門呢。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南絮!簡南絮!”
是陳圓圓。
簡南絮忙穿上棉拖,小跑著去開門。
門栓“咔噠”一響,簡南絮拉開木門,就見陳圓圓裹著件棗紅色的短款棉襖,巴掌大的小臉凍得有些紅,手裡還拎著個不大沉香木箱子。
“你可算開門了!”
陳圓圓熟門熟路地擠進來,跺了跺等得有些僵的腳。
“我昨兒就聽我爸說你們回來了,尋思著你準得睡懶覺,特意捱到這會兒才來。”
簡南絮笑著讓她進屋,“就你聰明。快進來吧,我剛喝了熱牛奶,灶上還溫著熱水呢。”
陳圓圓也不客氣,脫了棉襖往沙發一坐,兩隻手攏在嘴邊哈了口熱氣。
“還是你這兒舒坦,燒著地龍呢,比我家那冷冰冰的暖氣強多了。”
簡南絮給她倒了杯熱水遞過去,“你怎麼來的呀?公交車嗎?”
簡南絮不知道城東的部隊家屬院離這兒有多遠,她對方向距離沒概念,但感覺應該近不了。
“我爸剛好到附近辦事兒,我讓他捎了我一段。”
陳圓圓她爸是京市軍區的軍長,她的爺爺和祁大川也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