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八，一大早，四合院裡就瀰漫開不同於北方的年節味道。
廚房裡，祁京墨穿著件半舊的深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正利索地處理著一大盆泡好的糯米和深綠色的粽葉。
他手指修長靈活，捻起兩片粽葉交錯一疊，窩成個小漏斗，舀米、填餡、壓實、捆紮，動作行雲流水，一個個稜角分明的粽子就在他手裡飛快成型。
餡料是特意準備的，有赤豆沙的，有醃得透亮的五花肉，還泡了些紅棗蓮子。
“包粽子好好玩，我也來。”
簡南絮也挽起袖子躍躍欲試。
“好，我教寶寶。”
他從盆裡揀了片舒展的粽葉遞過去，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先這樣交叉疊好，邊角要對齊，不然會漏米。”
簡南絮跟著他的動作比劃，可粽葉在她手裡偏生不聽話，要麼窩不成漏斗形，要麼剛舀進米就從縫隙裡漏出來。
祁京墨耐心十足，拇指輕輕按壓著她的指節調整角度，聲音低柔道：“填餡別太滿，壓實的時候輕一點，不然捆紮時會撐破。”
好不容易跟著步驟包完一個，她剛想得意地舉起來，粽葉突然裂開一道縫，糯米混著豆沙簌簌往下掉，落在袖口和祁京墨的衣服上。
簡南絮看著自己包的“四不像”，再對比旁邊祁京墨包的稜角分明的粽子，小嘴一撅，把破粽子往案板上一放，耍賴似的往後退了半步。
“不包了不包了！太難了！你看都漏了，好醜啊！”
她鼓著腮幫子，鼻尖微微泛紅，那點嬌氣又帶點委屈的模樣，像只鬧脾氣的小奶貓。
祁京墨失笑，伸手替她擦掉臉頰上沾到的一點豆沙，語氣縱容。
“好好好，不包了。是我教得不好，讓我們寶寶受委屈了。”
他拿起她包壞的粽子，指尖靈巧地拆開重包，“你坐著歇會兒，看我包，等會兒煮好給你吃最甜的紅棗餡，好不好？”
“不要，我要去看爸打年糕。”
簡南絮衝他調皮地吐了下舌頭，雀躍地跑開了。
祁京墨望著丟下自己的小妻子，啞然失笑，搖著頭繼續包粽子。
院子裡傳來“咚、咚”有節奏的悶響。
祁大川也換上了幹活的舊衣服，正站在石臼前，舉著木槌，一下下捶打著裡面蒸熟的熱糯米。他臂力驚人，動作穩而準，每一下都砸在實處，額角微微見汗。
老王在一旁幫著翻動糯米糰，嘴裡唸叨著：“部長，您慢點，小心腰。”
王翠帶著兩個孩子在客廳，簡南絮東瞧瞧西看看，是全家最清閒的人。
正忙碌著，院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語和孩子的喊聲。
“祁爺爺！南絮姐姐！我們來啦！”
簡南絮抬頭，眼睛一亮，來的正是去年她回來時認識的鄰居，住前頭的張小芳，部裡政治部主任的兒媳婦，哦不，現在已經是副部長了。
她手裡牽著她六歲女兒胡小蝶，扎著兩個羊角辮，穿得紅彤彤的，像個小福娃。
“小芳姐，小蝶。”
簡南絮忙笑著迎上去。
“哎喲，正忙活著呢！祁部長可謂是寶刀未老啊，不愧是當年扛槍打炮出身的，真是厲害！”
張小芳笑著走進來，先是恭維了在院子裡打年糕的祁大川。
“祁爺爺力氣好大呀。”
胡小蝶望著不斷舉起又落下的大木錘，瞪大了圓溜溜的雙眼。
“呵呵，老了，可比不上年輕時候了。”
祁大川笑著招呼人，讓他們到客廳裡坐。
“南絮姐姐，媽媽說你生了小寶寶，是弟弟和妹妹，他們在哪兒呀？我可以和他們一塊玩兒嗎？”
胡小蝶拉著簡南絮的手，仰著頭問她。
“他們在屋子裡呢，我們去找他們一塊玩兒吧。”
簡南絮牽著她，招呼張小芳進客廳暖和暖和。
一進門，胡小蝶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墊子上的點點和叮叮。
“南絮姐姐，你的寶寶們好漂亮啊，好像華僑商店裡面賣的洋娃娃！”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點點旁邊蹲下，小臉湊得很近，聲音柔柔的。
“妹妹～你好呀。”
點點停下玩球，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姐姐，忽然咧開沒長几顆牙的嘴，笑了，還把手裡的布球往胡小蝶那邊推了推。
“哎呀，妹妹給我球了！”
她驚喜地小聲叫起來，抬頭眼巴巴看著簡南絮，“南絮姐姐，我可以和弟弟妹妹們玩氣球嗎？”
“當然能呀，”
簡南絮柔聲道，“小蝶真乖，還知道問。點點，叮叮，這是小蝶姐姐。”
張小芳也笑了，對女兒說：“輕點兒啊，別碰著弟弟妹妹。”
她自己也搬了個凳子坐在簡南絮旁邊，看著女兒小心翼翼地去拉點點的小手，又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叮叮軟乎乎的臉蛋，滿眼喜愛。
“南絮，你是真會生，這兩個孩子，模樣怎麼就這麼討喜呢！比年畫上的娃娃還好看。”
“還有，你生完怎麼恢復得這麼好，仔細瞧著，好像還更好看了。”
張小芳望著面前笑靨如花的少女，膚若凝脂帶水光，腰肢纖細得過分，胸部依舊飽滿得傲人。
唯一改變的，大概就是以前眼底的清冷，現如今對著一雙兒女，總是漾著溫潤的光暈。
正說著，祁京墨端了一小碟剛蒸好的小花小魚形狀的糯米白糖糕出來。
“爸爸爸爸爸爸～”
兩小隻看到爸爸手上有好吃的，連滾帶爬地擠到最前面。
“都別搶，排好隊，一個個來，都有份的。”
祁京墨把白糖糕高舉過頭頂，伸手止住姐弟倆攀爬自己小腿的動作，試圖和他們講規矩。
“爸爸～”
叮叮軟軟地撒嬌。
“爸爸！”
這是點點在發小脾氣。
看著父子仨人逗樂的模樣，張小芳和王翠都樂了。
想不到在外清俊儒雅的祁大少，在家竟是這副主夫模樣。
祁京墨耐著性子彎腰，一手按住點點撅起的小屁股，一手輕輕揉了揉叮叮的發頂。
“叮叮不許鬧，先給姐姐拿，不然爸爸就不給你蘸白糖啦。”
說著，他慢慢放下碟子，指尖靈巧地捏起一塊小魚糕，先遞到叮叮嘴邊，又撿了塊小花形狀的，哄著氣鼓鼓的點點張嘴。
分完了兩小隻，祁京墨給胡小蝶自己選要花朵的還是小魚的糖糕。
胡小蝶高興地選了一塊跟弟弟妹妹同款的小魚，坐下來和姐弟倆一塊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