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拿著個大扳手,看到問話的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同志,愣了一下,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不太明顯的紅暈。
“播種機?”
簡南絮瞪大了杏眸,望著這個四不像的大鐵牛。
“對!那是開溝器,前面這個箱子裝種子,一走起來,種子就能均勻地撒到溝裡,比人力手播快多了,也省勁兒!”
男人指了指機器後面的幾個圓盤,聲音洪亮道。
簡南絮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真厲害!”
那年輕漢子見她感興趣,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簡南絮被他這大白牙感染,也彎起眼睛笑了笑。
那年輕漢子被她明亮的眼睛看著,臉上那點紅暈更深了些。
“同志,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問完,他似乎覺得有些唐突,連忙補充道,“我就是覺得,你說話挺好聽的。”
“嗯,我不是本地人,我是《松源日報》的記者,跟著我愛人過來採風的。”
她語氣自然,不著痕跡地點明瞭自己已婚的身份。
男人眼裡的驚豔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隨著年紀大了一些,她也不是十八歲單純的小姑娘,看不懂別人的眼色。
“哦……哦!原來是這樣!”
年輕漢子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閃過濃濃的失落。
也是,漂亮成這樣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沒人看上呢,恐怕早早就被身邊的群狼環飼著,就等著花骨朵兒初綻的時候,第一時間採下,藏進自己的羽翼。
“採風好,採風好!我們這維修站,還是頭一次有記者同志來呢!”
就在簡南絮與那年輕維修工說話的當口,祁京墨與彭縣長和維修站站長剛就一個技術細節討論完,一回頭,發現原本站在不遠處看機器的簡南絮不見了蹤影。
他心頭猛地一緊,目光迅速掃過嘈雜的維修站院子。
院子裡堆滿器械和零件,人員雜亂,他那嬌氣的小妻子人生地不熟,又對機械一竅不通,萬一磕著碰著,或者……
他顧不上再與彭縣長等人多說,立刻邁開長腿,在人群中搜尋。
“恕恕!”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緊繃,在簡南絮身後響起。
簡南絮聞聲回頭,就看到祁京墨已經來到她身邊。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地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那緊繃的下頜線條才微微鬆弛。
“怎麼跑這兒來了?不知道老公會擔心呀?”
他的聲音低沉,卻溫柔依舊。
“我看你們在那兒忙著嘛~”
反手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仰起臉軟聲解釋。
“我看不懂你們說的,就自己隨便逛逛,看到這個機器不認識,就問了一下這位同志。”
那年輕漢子看著眼前這對容貌出眾的璧人,女子嬌美靈動,男子挺拔沉穩,站在一起無比和諧登對,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心中那點剛剛萌芽的情愫,像是被一陣清風吹過,瞬間消散,只餘下淡淡的悵然。
“這位就是祁縣長吧?領導好!昨天就聽站裡的師傅們說,隔壁雪絨縣的祁縣長要帶隊來咱們這兒交流學習,歡迎歡迎!我是咱們農機站的技術員,我姓周,叫我小周就行。”
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樸實又帶著敬意的笑容,落落大方地道。
“同志你好,打擾你們工作了。你們這個維修站搞得不錯,很有特色。”
祁京墨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道。
“領導過獎了,我們就是做些分內的事,能把機器修好,不耽誤農時,比啥都強!”
年輕漢子憨厚地笑出一排大白牙,很是實在。
正說著,彭縣長和維修站的站長也笑著走了過來。
彭縣長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他熱情地拍了拍小周技術員的肩膀,對著祁京墨介紹道:
“祁縣長,給您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周榮光同志,可是我們站裡的寶貝!是省農機研究所專門派下來指導我們工作的技術骨幹!”
他毫不掩飾地讚賞著,又指了指旁邊那臺播種機。
“這個播種機,就是小周帶著咱們站裡的老師傅們,一起搗鼓出來的最新改良型號!比市面上的老傢伙更輕便,下種也更均勻,正準備報上去申請推廣呢!”
維修站站長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補充著具體的技術細節。
簡南絮又在聽著天書,想掙開祁京墨的手躲到一旁去,卻被緊緊牽住。
“寶寶乖,一會兒就好了。”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哄道。
祁京墨對這個新型的播種機很感興趣,聽完彭縣長和站長的介紹,又與周榮光就幾個關鍵的技術點深入交流了幾句。
“彭縣長,周技術員這項成果確實令人眼前一亮。我們雪絨縣的情況您也瞭解,山地多,大型農機有時施展不開,正需要這種輕便高效的裝置。”
彭縣長一聽就明白了,馬上拍著胸脯說作為兄弟縣,理應互幫互助,過兩天派人送幾臺機器過去,助力雪絨縣的冬小麥的播種。
祁京墨見目的如此順利地達成,臉上也露出真切的笑意,與彭縣長握了握手。
“到時候讓周技術員一塊兒過去,看有甚麼能幫的上忙的。”
彭縣長手一揮,爽快道。
周榮光心思微動,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天姿國色的少女,看她似乎眼神放空,正在神遊。
精緻嫩白的臉蛋即使面無表情,也可愛得要命。
“好。”
他微笑著應下了,完全沒想起來省裡研究所讓他早點兒回去,他的師傅新研究的三代手扶拖拉機遇到了瓶頸。
……
下午的行程是去下面的公社實地考察。
簡南絮吃過午飯,就回了招待所躺著,她不打算跟著去,工作半天已經累了。
“寶寶乖乖地待在房間,誰敲門都不能開知道嗎?外面很多壞人。”
祁京墨低頭親了親她柔嫩的臉頰,輕聲囑咐。
“知道啦~老公拜拜~”
簡南絮抱著被子,嘟著紅唇不耐煩地趕人。
“小沒良心的。”
祁京墨輕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不捨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