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人多,擺了兩桌。
男人一桌,湊在一起喝酒吹牛,女眷和孩子坐一桌,拉拉家常。
祁京墨自然是毫不猶豫地跟著簡南絮,坐在了小孩桌。
他瘦高的身軀在一眾小孩兒裡鶴立雞群,神情卻很自若,彷彿本該如此。
“哥哥,要不你坐大人桌吧。”
簡南絮悄悄在他耳邊耳語,她覺得他在這一桌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喝酒,就愛在這兒。寶寶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祁京墨側過頭,同樣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回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刺激得她的耳尖迅速染上薄紅。
他說話間,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她面前的碗碟上,順手又夾了塊排骨肉放進她碗裡。
同桌的幾個半大孩子都好奇地看著這個高大的叔叔,尤其是白家那兩個小子。
覺得這個帥氣的叔叔不像他們爸爸那樣在酒桌上高談闊論,反而擠在他們小孩堆裡,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漂亮姐姐吃飯,又新奇又有點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看。
“不吃排骨。”
簡南絮小聲說著,把排骨丟到他碗裡,她中午吃的還頂著胃。
祁京墨從善如流,夾起那塊排骨自然地放進自己嘴裡。
“那想吃甚麼?蘑菇要不要?還是喝點兒湯?”
他這副全然包容、毫無原則的模樣,盡數落在對面坐著的白家兩個兒媳眼裡。
白家大兒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妯娌,朝祁京墨那邊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羨慕。
“瞧瞧人家小祁,這心細的,跟揣著個暖爐似的。哪像咱家那個,吃完飯筷子一放就當甩手掌櫃,油瓶子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
二兒媳也點頭,看著祁京墨又細心把湯用勺子攪和晾涼,忍不住感嘆道:“我這都生了兩個了,建民都沒給我晾過一碗湯。”
她們說話聲雖小,但飯桌就這麼大,簡南絮隱約聽到幾句,耳根更紅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地喝著祁京墨盛的菌湯。
白嬸看著小兩口那膩乎勁兒,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她夾了一筷子酸菜粉條放進嘴裡,滿足地嚼著,然後看向王翠,開啟了話匣子。
“大妹子,你試試我們這兒的酸菜,用白菜醃的,不知道你們南方人吃不吃得慣。”
白嬸熱情地用公筷給王翠夾了一筷子酸菜粉條,眼神裡帶著期待。
王翠連忙端起碗接過,嚐了一口,酸爽脆嫩的口感讓她眼睛一亮。
“吃得慣,吃得慣!這酸菜真爽口,我們那邊也用芥菜、雪裡蕻醃鹹菜,不過跟你們這味兒不一樣,沒這麼酸,更鹹香些。”
“是吧!”
白嬸得到肯定,更高興了,話匣子也開啟了。
“咱這兒冬天長,靠著這酸菜過日子呢!秋天醃上一大缸,能吃一冬!燉肉、燉粉條、包餃子,都離不了它!尤其是這酸菜心兒,最嫩,給南絮嚐嚐。”
她又給簡南絮夾了一小筷。
祁京墨接過,道謝道:“謝謝白嬸,不過恕恕現在吃不得這一口,犯惡心。”
“噢,真不好意思,那吃點兒別的。”白嬸連忙道。
“南絮吐得厲害嗎?現在幾個月了?”
白家大嫂幫她倒了杯溫水過來,遞給祁京墨。
“快兩個月了,反胃得厲害,吃不下甚麼東西。”
祁京墨眉頭微蹙,語氣裡盡是愁緒。
“過了三個月就好了,再忍忍。”白家二嫂柔聲安慰道。
這小仙女兒嬌嬌柔柔的,跟個天仙兒似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升起憐愛之心。
“你們明天要去百貨大樓逛嗎,還是去華僑商店,剛好我就在華僑商店上班,想買甚麼東西可以先跟我說,我明天直接帶你們去拿。”白家大嫂熱情道。
“謝謝大嫂,是想去看看的……”
簡南絮頓了頓,小巧的鼻尖微微皺了下,“不過還不知道要買甚麼好。爸這次過來,帶了好多東西,吃的、用的、穿的,都快堆不下了。”
“爸是把能想到的都搬來了。不過去看看也好,就當散散心,萬一有閤眼緣的小玩意兒,或者特別想吃的東西,就買點。”
祁京墨接過話頭,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哎喲,那是!祁叔疼你們,肯定是把最好的都緊著你們!逛逛也好,不一定非要買甚麼,我們店裡新到了一批廣市來的零嘴兒,還有那種小盒裝的蜜餞,酸甜開胃,不佔地方,南絮妹子可以去聞聞味兒,嚐嚐看喜不喜歡!”白家大嫂笑道。
“嗯,明天去看看。”
簡南絮點頭答應。
男人那桌正喝到興頭上,白建軍性格豪爽,幾杯白酒下肚,臉膛泛紅,嗓門也更洪亮了。
他瞧見小孩桌那邊祁京墨一直沒過來,便端著酒杯,趔趔趄趄地走過來,大手一拍祁京墨的肩膀。
“京墨!躲這兒幹啥呢?過來,陪哥幾個喝兩杯!咱爺們兒得好好聊聊!”
祁京墨剛想開口婉拒,主位上的白松仁卻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響。
“建軍!胡鬧甚麼!沒點眼力見!”
白省長一發話,熱鬧的飯桌瞬間安靜了幾分。
他目光嚴厲地瞪著自己大兒子,“京墨媳婦兒懷著身子,聞不得酒氣,他得在旁邊照看著!你灌他甚麼酒?一點當大哥的樣子都沒有!滾回去坐好!”
白建軍被老子當眾訓斥,酒醒了一半,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
“爸,我這不是看京墨老弟一直不過來嘛……怪我,怪我考慮不周!”
他對著祁京墨和簡南絮歉意地舉了舉杯,“對不住啊京墨,弟妹,你們慢慢吃,我自罰一杯!”
說完,仰頭把杯中酒乾了,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座位。
白松仁這才臉色稍霽,轉向祁京墨時,語氣緩和了許多。
“京墨,你別理他!你照顧好南絮最重要。咱們自家人,不講究那些虛禮。”
祁京墨對著白松仁微微頷首道:“謝謝白叔理解,等以後有機會,我在和大哥二哥和白叔好好喝一場。”
“好!等你媳婦兒生了,咱們全家都去慶賀慶賀!”白松仁笑著道。
“老白,你說了那麼多,是想把桌子上這杯酒賴掉嗎?”
祁大川在一旁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