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臂穩穩地託著簡南絮的腰,讓她借力站穩。
簡南絮也乖巧地跟著叫了一聲:“白叔叔好。”
她臉色有些倦怠,聲音也輕輕的。
祁京墨見兩位長輩顯然有話要聊,便先開口道:“爸,白叔,你們先聊著。恕恕坐車累了,我先帶她上樓安頓,歇一會兒。”
“對對對,快上去!房間都安排好了,在三樓最裡頭那間,安靜!”
白松仁連忙說道,示意旁邊的秘書幫忙拿行李。
王翠已經利落地從後備箱拿出了隨身帶的包袱和暖水瓶等物,緊跟在小兩口身後。
很快到了房間,屋內不算大,但收拾得整潔,窗戶敞開著通風。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先躺下?”
他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關切地問。
王翠放下東西,也趕緊過來,倒了一杯溫水,“南絮,先喝口水,緩一緩。”
簡南絮確實累了,搖了搖頭,小聲說:“想躺一會兒。”
祁京墨立刻起身,幫她脫掉外套和鞋子,將她妥帖地安置在床上,蓋好薄被。
他坐在床沿,輕輕拍著她,像哄孩子一樣:“睡吧,我在這兒陪著你。”
王翠歸攏好帶來東西,就默默出了門,輕輕幫夫妻倆把門關上。
“哥哥也上來一起睡,想要抱著睡。”
她往床裡側挪了挪,空出位置,一雙水漾的眸子依賴地望著他。
聲音也軟軟糯糯的,像沾了蜜糖的小鉤子,軟軟地撓在祁京墨的心尖上
祁京墨哪裡捨得拒絕,更何況他自己也貪戀那份溫香軟玉在懷的踏實感。
“好,哥哥陪你。”
床不算寬,他側著身,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讓她背對著自己,緊密地貼合著他的胸膛。
他的另一隻手則輕柔地覆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溫熱。
簡南絮一落入他熟悉的懷抱,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身心徹底放鬆下來,向後蹭了蹭,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樓下小會客室裡,茶香嫋嫋。白松仁揮退了秘書,只剩下他和祁大川兩人。
他臉上的笑容淡去,眉頭鎖成了川字,猛吸了一口煙,才壓低聲音道:
“老祁,你是不知道,現在省裡那幫人,手伸得越來越長!好好的生產建設不抓,整天就知道上綱上線,揪著些雞毛蒜皮的事搞鬥爭!再這麼下去,全省的工作都要亂套了!我真是……有時候恨不得拍桌子跟他們幹一場!”
祁大川端著茶杯,慢慢吹著浮沫,神色平靜,等老戰友發洩完,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白,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白松仁。
“跟他們硬碰硬,正中下懷!他們正愁抓不到你們這些‘當權派’的把柄!你現在衝上去,不就是把刀把子往人家手裡送嗎?”
他的語氣愈發嚴肅,神色也凝重起來,“路線問題,很複雜,不是一兩個人能扭轉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忍耐,是保護好自己,保護好那些還能踏實幹事的好同志。只要人在,陣地就在。”
“老祁,你說,這天,還會亮嗎?”
白松仁這句話問得極輕,卻像一塊沉重的巨石,砸在了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祁大川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嫋嫋的水汽,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老白,咱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你告訴我,當年咱們趴在冰天雪地的戰壕裡,聽著敵人炮彈在頭上飛的時候,敢不敢想明天早上太陽會不會升起來?”
他不需要白松仁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眼神銳利如昔。
“天,一定會亮!黑夜再長,也有盡頭。這是規律!咱們流血犧牲打下的江山,不是為了讓它永遠黑下去的!現在不過是……是走了段彎路,碰上了烏雲遮日。”
對於祁京墨說的,夢到的以後,他剛開始半信半疑,但是經過一些重大事件的驗證,他信了九成九。
這天,必須亮!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把這個程序給它提前。
白松仁怔怔地看著老戰友,看著他眼中那簇從未熄滅過的火苗,自己心中那點迷茫和陰霾,彷彿也被這堅定的光芒驅散了些許。
“對!你說得對!老子就跟他們耗著!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
傍晚,白松仁親自領著祁大川四人去了自己家的小院。
剛進院門,一股濃郁的家的氣息和飯菜香就撲面而來。
屋裡燈火通明,大人的說話聲和小孩兒的玩鬧聲交織成熱鬧的畫卷。
“爸!祁叔!你們可算回來了!”
白松仁的大兒子白建軍嗓門洪亮,笑著迎了出來,他身後跟著靦腆的媳婦和兩個虎頭虎腦、正好奇張望的半大小子。
“爺爺好,祁爺爺好!”
兩個孩子一點也不認生,聲音清脆。
二兒子白建國性格更沉穩些,也帶著妻子和一個小閨女站在門邊笑著打招呼。
小閨女約莫四五歲,扎著兩個羊角辮,躲在媽媽身後,偷偷看著被祁京墨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簡南絮。
那姐姐可真漂亮,就像媽媽偷偷給自己講的神仙故事裡的仙女兒。
“來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涼。”
白松仁的老伴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臉上笑開了花,“飯菜都好了,就等你們開席!”
屋子裡暖烘烘的,客廳的兩個大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
地道的東北菜,分量十足,色彩濃郁。
油光鋥亮的紅燒肘子,酸菜粉條燉大骨頭冒著騰騰熱氣,金黃酥脆的鍋包肉堆得像小山,還有蒜泥血腸、小雞燉蘑菇、涼拌大拉皮……
“嫂子,您這也太客氣了,弄這麼多菜!”
祁大川看著這一桌,臉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這有啥!你們能來,我高興!快坐,快坐!”
白嬸熱情地招呼著,一邊指揮著兒子兒媳端菜盛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