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就是被他們哄了!”
周桂花轉頭對著母親喊,“他們倆一個是軍官,一個是護士,哪用得著你們幫忙?無非是想讓你們當免費保姆,還能拿退休金補貼家用!”
邱月梅聽得心口發堵,卻還是強壓著情緒,輕聲說:“姐,我們真沒這麼想。爸媽的退休金,他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們只是想讓他們晚年能舒心些,不用再為國振擔心……”
“這是周家的事,有你說話的份嗎?”周桂花厲聲打斷她。
“啪!”
周父猛地甩了一個巴掌過去,面色鐵青,手還顫抖著,看著氣得不輕。
周桂花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周父。
“爸!你居然為了外人打我?”
“外人?”
周父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周桂花,聲音都在發顫,“月梅真心待國振、待黑蛋,把這個家放在心上,你倒好,張口閉口就是錢,眼裡還有沒有我和你媽?”
“上次你帶那家人來家裡把黑蛋搶走,我和你媽已經對你很失望了,也和你說了讓你不要再回來了,最多就當個普通親戚走動。”
“你回來下跪說你知道錯了,改好了,現在是改好的樣子嗎?我們怎麼會把你教得這麼自私!”
周父痛心疾首,有些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周國振忙上前幫著輕撫父親的背,幫他順氣。
周母看著眼前這一幕,眼裡含著淚,緩緩站起身走到周桂花面前。
她沒有像周父那樣激動,聲音裡卻帶著沉甸甸的失望。
“桂花,你爸說得對。但有些話,我今天必須說清楚。”
周母深吸一口氣,“從小到大,我和你爸可曾因為你是女兒,國振是兒子,就區別對待過?”
周桂花捂著臉,別過頭去不說話。
“你七歲要上學,國振五歲,家裡那時候窮得揭不開鍋,我們借錢也先供你去。後來條件好些了,你初中畢業,我們就拿出大半積蓄幫你買了份工作。國振不想掏空家裡,自己偷偷報名去當兵,這些,你有想過嗎?”
周母的聲音有些哽咽,“就連你結婚,彩禮我們一分沒留,還倒貼了二百塊錢,三床棉被、一個衣櫃作嫁妝。這些,你都忘了嗎?”
周父在一旁重重嘆氣,邱月梅抱著一言不發的黑蛋,和周國振默默聽著,眼圈發紅。
“我們以為,對你和國振一視同仁,你會懂得感恩。可沒想到,無止境地付出,反倒養大了你的野心和貪心。”周母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你總覺得我們偏心,覺得家裡甚麼都要有你的一份。”
她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可是你已經嫁出去了,你有丈夫有孩子,還有公公婆婆!你現在跟我老周家的關係,就是一個已經外嫁的姑娘,在舊社會,你的名字前頭都要冠夫姓的,你憑甚麼回來對我們指手畫腳?”
“媽……”
周桂花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母,她不敢相信一向對自己疼愛有加的母親怎麼會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別叫我!”
周母帶著哭腔的聲音藏著狠戾,“你對你那婆婆,可比對我這個親媽上心多了!我這兒倒成了你的錢袋子、菜籃子!
哪次回來不是空著手,走的時候大包小裹?一週一趟,雷打不動,美其名曰回來看我們,哪回不是嚷著‘媽,今天做點肉吃吧’,吃完了嘴一抹,還要再打包一份,說甚麼‘我公公婆婆也好這口’!”
周母越說越激動,積壓多年的委屈和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孝順你公婆,天經地義!可你是怎麼孝順我的?就是變著法地從我這兒往你婆家搬東西!你這叫‘孝順’?你這是拿著孃家的血肉去貼補大家,還要反過來說我們偏心!周桂花,你的良心呢?!”
周母的心一抽一抽地劇烈起伏跳躍著,周桂花是自己和老伴兒第一個出世的孩子,在那之前,她流產了三次。
因此她和老伴兒格外疼愛這來之不易的孩子,哪知道,無盡的疼愛換來的,卻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這番話像一把沾著毒藥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周桂花所有的偽裝和強辯。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無法否認的事實。
那些她習以為常、甚至暗自得意的“小聰明”,此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全家面前,顯得如此不堪和醜陋。
“我,我不是……”
她的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母親的話像一面殘忍的鏡子,將她這些年刻意忽略的私心照得清清楚楚。
“不是甚麼?”
周母看著她,眼裡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你說你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佔便宜?那你告訴我,哪次回來,你真正關心過我和你爸身體怎麼樣?問過我們累不累?你開口閉口,不是抱怨你婆家那點事,就是變著法地說誰家爹媽又給孫子外孫買了甚麼,暗示我們該幫襯你!周桂花,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回這個孃家,有幾分是真心來看我們這兩個老骨頭的?”
周父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心灰意冷。
他看向大女兒,眼神複雜,“桂花,我們疼你,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孩子,從沒想過要你回報甚麼。可我們也想晚年清淨點,想看到兒女和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烏煙瘴氣!你口口聲聲說我們偏心,可你想想,你為我們,為這個家,又做過甚麼?”
周父的話音剛落,周國振上前一步,站到父母身邊。
他的身姿依舊挺直,帶著軍人的堅毅,但看向姐姐的眼神裡,卻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痛心,有失望,也有一絲決絕。
“事到如今,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
他連一聲“姐”都不願意喊出口。
“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一次又一次的折騰了。在你眼裡,你已經習慣了對爸媽,對我們周家無盡地索取,去填補自己的小家庭,你永遠都這麼自私。”
“所以,我不會再給機會你來傷害我的父母,我和月梅早就辦好了手續,就等著辦完婚禮,就帶著爸媽和黑蛋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