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人亮出證件,聲音穿透寂靜的空氣。
“我們是市公安局的,董為民同志,請你配合我們接受調查。”
臺上的董為民僵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就僵成了錯愕。
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目光掃過那幾個公安,沉聲道:“我就是董為民,出甚麼事了?”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來。
新娘驚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緊緊攥住了新郎的胳膊。
孫主任尷尬地站在臺上,不知道該繼續主持還是該停下來。
“我是省gwh主任董振民,有甚麼事情要我弟弟配合調查?”
董振民冷聲道,直截了當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為首的中年公安面色不變,沉聲道:“有人舉報,董為民與二十多年前一起謀殺案有關,現在需要他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食堂炸響,原本嗡嗡的議論聲瞬間變成倒抽冷氣的嘶聲。
新娘腿一軟,若非新郎扶得快,差點當場栽倒在地,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董振民臉色驟沉,眉頭擰成個疙瘩,上前一步逼近中年公安。
“謀殺案?二十多年前?我弟弟這些年在縣裡的口碑,你們可以去查!無憑無據就敢在婚禮上抓人,是想毀了他嗎?”
“當然不是無憑無據,”
中年公安語氣平穩中帶著強硬,“我們有舉報人提供的關鍵證據,包括當年的物證和人證線索。”
董振民眼底的厲色更濃,伸手攔在董為民身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中年公安。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我不管你們有甚麼證據,今天這場合,誰也別想動我弟弟!”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幾乎貼著對方的鼻尖,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局長沒跟你們交代過?gwh的門朝哪開,我董振民的名字,你們是不是沒聽過?”
中年公安卻依舊站得筆直,只是眉頭微微蹙起。
“董主任,我們敬重您的身份,但法律面前沒有特殊。
如果董為民確實清白,調查清楚自然會還他公道,可現在證據指向他,我們必須依法辦事。”
他的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卻始終沒鬆口。
“依法辦事?”
董振民冷笑一聲,手還死死攔著不讓動。
“我看你們是辦事不分場合!真要查,等婚禮結束,我親自送他去公安局!現在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就是不給我董振民面子!”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公安,態度強硬道:“想清楚,你們擔得起這個後果嗎?”
現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整個食堂鴉雀無聲。
“董主任,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在門口傳進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省副省長趙章引領著幾位穿中山裝的幹部站在那裡。
身後還跟著拎著檔案袋的調查組成員,臉色都透著嚴肅。
董振民臉上的怒意猛地一滯,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周明遠,下意識收斂了姿態。
“趙省長?您怎麼來了?”
趙章引沒接他的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董為民身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我們是來把董為民帶回去接受調查的。
我們不僅來了,還是帶著證據來的。
雪絨縣今年上報的糧食產量,核實下來只夠九成,可附近三個縣加上市裡的黑市,最近突然多出一大批新糧,糧票編號、包裝印記,全都是雪絨縣糧庫的。”
“不可能!我明明……”
董為民臉色一白,嘴巴張了張,後面的話卻像被甚麼東西卡住,猛地嚥了回去。
他眼神慌亂地掃過桌上的喜酒,又看向主桌那些昔日笑臉相迎的同僚,此刻他們都低著頭,沒人敢與他對視。
“不是的!今天收糧這個任務是祁京墨負責的,不是我!對,一定是他沒收夠糧食回來!”
【老匹夫!】
簡南絮聽到他這話,小臉氣得抽抽,想站起來懟他。
祁京墨捏了捏她的手心,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笑。
他從長桌旁站起,身形挺拔,目光平靜地落在董為民身上。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董縣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他緩緩走上前,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牛皮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亮出來。
“從下鄉收糧到入庫清點,每一天的進度、經手人、糧食數量,我這裡都有詳細記錄,每一頁都有村支書和糧庫保管員的簽字。”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董為民,語氣添了幾分冷意。
“最後一批糧食入庫那天,您親自到糧庫驗的貨,在驗收單上籤了字,說‘數量足額,質量過關’。
當時在場的還有糧庫主任、兩位副主任,以及三個公社的代表,他們都可以作證。”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董為民臉上。
他張著嘴,眼神從慌亂變成驚恐,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祁京墨說的,全是事實。
趙章引朝調查組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拿出一份檔案。
“我們已經核實過祁副縣長的記錄,與糧庫原始臺賬、驗收單完全吻合。
董為民,你試圖攀咬他人來脫罪,只會錯上加錯。”
“那也不是我!我沒有做,有甚麼證據證明是我把糧食拿去黑市賣的!”
董為民強裝鎮定,額頭上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旁癱軟在地的董繼美,沒想到父親明面上拒絕了自己和李朝綱的提議,私底下卻自己一個人把糧食都貪完了。
此時,她居然有點慶幸,還好父親拒絕了,不然現在被帶走的,多了一個她還有李朝綱。
“證據?有你親筆簽名的放行條,算證據嗎?
黑市負責人的供詞,還有從你辦公室搜出來的帶記號的大筆現金,這些,算證據嗎?”
趙章引頓了頓,目光重新鎖定董為民,“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