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趴在草叢中,淚水混著血水流下:“周隊……”
三十分鐘後,省廳特警抵達。
他們找到了祁同偉,找到了隨身碟,找到了完整證據鏈。
周衛國遺體被發現時,仍握著槍,面前七具屍體,彈痕遍佈全身,共中十七槍,無一退縮。
第八天,祁同偉睜開了眼睛。
“小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別說話。”劉明雪握住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你醒了,就好,就好……”
“周隊……”祁同偉問。
劉明雪沉默片刻,然後搖頭:“犧牲了。省廳追授他一級英模,烈士。”
祁同偉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了那個老警察,想起了他教的一切,想起了他最後的轉身。那個背影,將成為他一生的烙印。
“證據……”
“‘軍師’的網路,已經被摧毀。你立了大功,特等功,一級英模提名。”
“查猜團伙怎麼樣了?。”
“他們在境外,我們沒有執法權的!同偉,咱們以後,別去一線了,好嗎?”
祁同偉看著她,看著這個為他擔驚受怕的妻子,心裡湧起無限愧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諾。
“小雪,‘軍師’伏法了可查猜集團還在!很快就會產生另外一個‘軍師’。我答應你,只要抓到查猜後我就退出一線。
你我都是學法律的,應該都知道法律不只是條文,是有人在用命守護。
我想繼續守護,但方式會變。我要去能影響更多人、制定更好規則的地方。”
“去哪裡?”
“省檢察院,或者省高院。用我在一線的經驗,去完善法律,去指導辦案,去培養更多像我、像周隊這樣的人。但要在這個案子結束後。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援!支援我將查猜抓捕歸案以告慰犧牲同志的英靈。”
劉明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好!我支援你,不過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你。”祁同偉握住她的手,“活著回來,永遠活著回來。”
一個星期後,祁同偉終於能夠勉強下地行動。
身上的傷口尚未痊癒,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皮肉間攪動,繃帶邊緣滲出的血跡早已凝成暗褐色的斑痕。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護士追出來喊:“祁警官!你不能出院!醫生還沒簽字!”
祁同偉抬起纏著紗布的手擺了擺,聲音沙啞卻堅定:“我還有事沒做完。”
跌跌撞撞地穿過醫院長廊。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司機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您這是……”
“省公安廳。”祁同偉拉開車門,整個人幾乎摔進後排,喘息粗重,“快點。”
抵達省公安廳時,祁同偉推門下車,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一名熟識的刑偵支隊同志認出了他,連忙小跑過來攙扶:“小祁?你怎麼來了!傷還沒好利索啊!”
祁同偉咬牙站穩,搖了搖頭:“我要見廳長。”
同事皺眉:“你現在該躺著!有甚麼事我幫你傳達也行。”
“不行。”祁同偉打斷他,“這件事,必須當面說。”
那人見他神情堅決,嘆了口氣,只好扶著他往辦公樓走去。
一路上,不少幹警投來關切目光,有人低聲議論:“這不是祁同偉嗎?聽說他在任務中受了傷,命都快沒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終於到了廳長辦公室外。同事輕輕敲了敲門:“廳長,祁同偉來了,非要見您。”
屋內沉默片刻,傳來一聲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請進。”
祁同偉推開房門,腳步踉蹌地走入。
屋內陳設簡樸,牆上掛著一幅全國公安系統英模合影。
辦公桌後,祁連山緩緩抬頭。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彷彿凝固。
祁連山霍然起身,大步上前扶住幾乎站立不住的祁同偉:“你瘋了嗎?誰讓你出院的?身上三處貫穿傷,肋骨斷了四根,醫生怎麼說的你不知道?”
祁同偉卻掙開他的手,硬撐著站直身體,聲音顫抖卻清晰:“爺爺……‘軍師’的案子結了沒有?”
祁連山眉頭一擰,語氣轉冷:“你現在不該問這個。你的任務是養傷,其他的事,組織會處理。”
“可組織到現在都沒動手!”祁同偉猛地提高聲音,因激動牽動傷口,額頭冷汗直流,“‘軍師’是伏法了,可查猜還在!損失一個軍師,他們三個月就能再培養一個!我們犧牲了多少人?林隊、周隊、小陳……他們的仇不報了?如果現在不打掉整個集團,他們的死算甚麼?烈士碑上刻的名字,又算甚麼?”
說著,眼眶發紅,聲音哽咽,卻又強壓情緒,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我不甘心。”
辦公室陷入死寂。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葉片簌簌作響。
良久,祁連山嘆了口氣,扶著他坐下,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同偉,我知道你心裡憋著一口氣。但你要明白,境外執法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牽一髮而動全身,涉及外交、情報、國際法……不是我一個廳長能拍板的。”
祁同偉雙手捧著杯子,熱氣氤氳中,目光卻愈發清明:“爺爺,我有辦法把查猜從金三角引出來。”
祁連山猛地抬頭:“你說甚麼?”
“我自己去金三角!以‘軍師’小弟的身份接觸他,談一筆他無法拒絕的大生意。現在‘軍師’覆滅,外圍洗錢網路全被打掉,他們手裡有貨,卻出不了境。正是最缺渠道的時候。這時候給他送個大客戶過去,他絕對會從老巢裡出來。”
祁連山臉色驟變:“你這是送死!他們是甚麼人?心狠手辣,翻臉比翻書還快!你憑甚麼相信他會信你?又憑甚麼讓他離開老巢?”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就憑我是劉光洪的女婿。”
這句話落下,彷彿一道驚雷劈進房間。
祁連山渾身一震,瞳孔微縮,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整個人的思緒已經飄到了二十年前那場巔峰對決。
西南戰場上眾多宗師級高手的混戰。也是那次成就了劉光洪無敵於世的傳奇。雖然過去了 20 年,但西南那片土地上,劉光洪的名字都還可以止小孩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