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祁同偉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周衛國皺起眉頭:“小祁,你入行才幾個月……”
“我有優勢。”祁同偉沉聲道,“我是法學碩士,懂法律,懂財務,懂經濟犯罪。‘軍師’要建立網路,需要的就是這種人。而且,我在學校時參與過法律援助,接觸過一些‘邊緣人物’,有案底可查,容易取信。”
總隊長看著他,目光復雜:“你的背景……”
“我已經‘消失’了。”祁同偉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三天前,我因‘涉嫌受賄’被檢察院調查,‘畏罪潛逃’。這份檔案,會流入黑市,‘軍師’的人,會查到。”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原來,他已經準備好了,用自己的名譽做賭注。
“批准。”總隊長最終拍板,“代號‘孤狼’,聯絡人周衛國。記住,沒有後援,沒有支援,一切靠自己。活著回來,是唯一的命令。”
祁同偉站在辦公室中央,軍綠色的燈從頭頂灑下,照得他臉上沒有一絲陰影。
“明白。”
消失,是一場精密計算的退場。
三天後,一則匿名舉報出現在市局內網:祁同偉涉嫌受賄,金額巨大,證據確鑿。監控影片被剪輯拼接,銀行流水偽造得天衣無縫。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押上警車時,嘴角卻揚起一抹冷笑。
沒人知道,那輛警車繞了三個圈,最後停在郊區廢棄加油站。
周衛國等在那裡,遞給他一個揹包,裡面有一張新身份證、三萬現金、一部無法追蹤的衛星電話,還有一枚微型發報器。
周衛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叛徒,你是臥底。但為了讓他們信你,你得先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祁同偉點點頭,轉身走入夜色。
地下賭場藏在漢東老城區一棟爛尾樓的B3層,空氣渾濁,煙霧繚繞,骰子撞擊聲和叫罵聲混成一片。
他故意輸光所有錢,在保鏢要拖他出去時亮出律師證:“我能幫你們解決賬務糾紛我是漢東大學法學系碩士!”
守門人眯著眼打量他:“你懂這個?”
“哥們!請珍重一下我的專業!看這裡!”祁同偉晃了晃畢業證“我是漢大法學院碩士!許多法律的解釋權就在我手們手裡!專攻經濟犯罪與反洗錢。雖然現在落魄了,但專業還在。”
訊息傳上去,兩天後,中間人找上門。
又過了五天,第三次見面,對方突然掏出手槍頂住他太陽穴:“你說你是逃出來的,可你知道‘算盤’最喜歡吃甚麼糖嗎?”
祁同偉不動:“薄荷味軟糖,左邊口袋常備兩顆。因為他有胃病,吃甜食壓酸。”
那人愣住,緩緩收槍:“你查得很細。”
“活命的事,哪敢馬虎。”
第三輪考驗是模擬交易。
一間密室,桌上擺著六份合同,真假摻雜。任務是找出哪三份能合法轉移五百萬資金至境外賬戶,且不留痕跡。
祁同偉坐了整整八小時,逐條分析條款、比對公司註冊地、核查離岸銀行編號。最後他圈出三份,抬頭問:“要不要順便告訴我,你們真正想掩蓋的資金來源?”
對面沉默良久。
“算盤”終於現身:“你比我想象中更危險。”
“謝謝誇獎。”
“所以,我要親自測試你最後一關。”算盤遞來一支筆,“寫一份遺書。如果你死了,這份遺書會交給你妻子劉明雪。”
祁同偉提筆就寫:
“明雪:
若你見此信,說明我已不在。不要哭,也不要恨誰。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我這一生,被人踩過,被命運戲弄過,我從未低頭因為我不信命,我信自己!我能勝天半子。
照顧好爸,好好生活。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陽光照進陰溝的樣子,請替我多看一眼。
同偉”
寫完,他放下筆:“可以了嗎?”
算盤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可以了。明天,你去見‘軍師’。”
漢東郊外,一座歐式風格的別墅隱於山林之間。鐵門自動開啟,祁同偉步行穿過花園,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書房裡,“軍師”正翻著一本書——《刑法總論》,扉頁寫著“漢東大學圖書館藏”。
他抬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祁先生,我查過你的背景。漢大高材生,公安廳長祁連山的侄孫!這樣的身份,為甚麼要跟我們混?”
祁同偉早有準備,語氣平靜:“因為身份是枷鎖。從小到大,別人說我能當官,全靠叔爺提攜。可我拼命讀書、考第一、進省廳,他看我的眼神,還是像看一條狗,終究隔了層關係!”
“既然他當兵,我就當賊。我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最瞧不起的人,活得比誰都狠。”
“軍師”盯著他,足足一分鐘,忽然輕笑出聲:“好,有怨氣,有野心,我喜歡。但我要提醒你,跟我做事,一旦進來,就出不去。想退出,只有死。”
“我明白。”祁同偉直視著他,“所以我沒打算退。”
“那就開始吧。”“軍師”扔來一份檔案,“這是我們在漢東省的網路規劃,你負責法律風險評估,找出漏洞,設計規避方案。三個月,我要看到成果。”
祁同偉接過檔案,指尖微微發燙。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像一塊海綿,無聲滲入組織核心。
他參加高層會議,記錄每個人的習慣、口音、代號;他觀察財務流程,發現“軍師”用一家名為“遠洋貿易”的空殼公司進行資金對沖,將毒品利潤偽裝成出口退稅。
他甚至參與了一次邊境試運,親眼看見二十公斤冰毒被夾藏在冷凍海鮮櫃中,順利透過海關檢查。
一次飯局上,一名骨幹試探他:“祁哥,以前端著飯碗抓我們的人,現在坐一起喝酒,不覺得膈應?”
祁同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以前抓你們,是因為我不懂規則。現在懂了!這世界,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那人哈哈大笑,拍他肩膀:“夠爽快!”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晚回到房間,他對著鏡子練習了十遍如何不動聲色地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