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軍沒好氣地瞟了周啟陽一眼,嘴角卻藏著笑意 —— 這老搭檔,還是改不了這咋咋呼呼的毛病。
“你們倆怎麼在這兒?” 閻解放握著袁軍的手,又拍了拍周啟陽的胳膊。
“剛隨師部搬過來,駐地還沒建好呢。” 袁軍笑著回話,“咱們連現在是師屬偵察連,戰區進入戰備,就把我們調過來了,正好負責你們猛虎營側翼的偵察任務。”
鍾躍民看著袁軍打趣道:“可以啊老袁,十年了,總算混上連長了。”
“你笑個屁!你那是運氣好,我要是趕上幾場戰鬥現在你見我高低給我敬個禮!” 袁軍回敬一句,語氣裡卻滿是熟稔,“當年一起入伍的那幫兄弟,就咱幾個沒撈著正經仗打,自然升得慢些。”
周啟陽在一旁插話說:“可不是嘛,磨了十年,總算盼來機會了。
這次調過來,師部說了,真要開打,咱們偵察連得先往前衝,給你們猛虎營探路。”
閻解放點點頭:“正好,我們營剛補充了些新兵,正缺你們這些老偵察兵給摸摸底。晚上一起吃頓便飯,好好聊聊。”
“得嘞!” 周啟陽一口應下,眼睛掃過猛虎營的營房,“先不聊了,我們還得去熟悉防區,回頭見!”
袁軍朝兩人敬了個禮,轉身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周啟陽跟在後面,還不忘回頭朝鐘躍民揮了揮手。
看著偵察連的隊伍消失在營區拐角,鍾躍民感慨道:“十年了,這幫老夥計總算能湊到一塊兒了。”
閻解放望著遠處的邊境方向,語氣沉了沉:“可不是嘛,就是不知道這次聚首,要付多少代價。”
在離閻解放他們猛虎營不遠的一處山坳裡,新進駐了一支隊伍 —— 虎賁營。
營區的帳篷剛搭起沒多久,迷彩布在風中微微晃動,透著一股嶄新的生氣。
營長祁旭正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門口,看著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整理裝備。
他是從西北軍區調過來的,臉上帶著風沙磨礪出的硬朗線條,眼神銳利如鷹。
這次虎賁營作為增援力量南下,剛到駐地就立刻投入了備戰狀態。
“報告!!營長,新來的教導員到了。” 通訊員跑過來報告。
一個公子哥摸樣的奶油小生穿著一身嶄新的綠軍裝,裡面是的確良襯衫白得刺眼!頭髮一絲不亂,連皮鞋都擦得反光。提著手提包站在通訊員身後。
祁旭大步上前。
“全體都有——立正!”
他簡明扼要通報了戰備形勢,語速快而沉,字字帶風:“敵人已在邊境集結,我們隨時準備開拔。現在,是流血的時候,不是擺樣子的時候。”
說完,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這是新來的趙教導員,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趙蒙生往前一步,喉結動了動。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黝黑粗糙的臉,眼神如鐵,汗水混著塵土掛在鬢角。
風捲起沙粒打在他臉上,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又強撐著站定。
“那個……各位戰友,”他聲音有些發緊,手捏著衣角,“我……我是趙蒙生,。今後……我們一起學習、進步。我相信,在組織的領導下,我們一定能……能完成任務。”
他說得空泛,連自己都覺得蒼白。臺下一片沉默,只有風吹帆布的撲稜聲。
他額頭沁出汗,卻不敢抬手擦,只覺那雪花膏的香味早已被汗臭與泥土味吞噬。
祁旭站在一旁,眉頭鎖成“川”字。
片刻,他走上前,聲音低卻有力:“解散!各連帶回,下午五公里負重拉練,不準落下一個人!”
黑著臉轉身回了營部,嘴裡忍不住念念叨叨:“都火燒眉毛要打仗了,上頭這是給派來個啥玩意兒?”
趙蒙生倒像是沒察覺他的不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跟眾人點頭示意後,便帶著自己的勤務兵往宿舍走。
一進那臨時搭起的帆布帳篷,他就皺起了眉,絮絮叨叨地抱怨:“這地方蚊蟲怎麼這麼多?到處髒兮兮的,全是灰……” 說著就開始拿出自帶的香皂、毛巾,對著那簡陋的木桌整理起個人衛生。
整個虎賁營沒人知道,這位看著像來度假的教導員,背景並不簡單。
他本是人民大學的學生,十多年前被母親吳大姐送進部隊,一直在軍區機關待著,別說基層連隊,就連像樣的野外訓練都沒參加過。
趙家是真正的軍人世家,趙蒙生的兩個哥哥都犧牲在了戰場上,他是家裡僅剩的獨苗苗。
這次來前線,還是趙家老爺子親自給軍區打電話,語氣強硬地要求 “把他扔到最能鍛鍊人的地方去”。
趙蒙生從小被母親疼愛可沒受過苦難,一萬個不情願,可架不住老爺子的堅持,只能硬著頭皮來虎賁營當了這個教導員。
帳篷外,祁旭站在高處望著遠處的邊境線,心裡仍在犯嘀咕。
他不是看不起 “文弱” 的人,只是眼下這局勢,虎賁營缺的是能拎著槍跟弟兄們一起鑽戰壕的硬骨頭,而不是一個連帳篷裡的灰塵都嫌多的 “嬌客”。
而帳篷裡的趙蒙生,正對著小鏡子擦雪花膏,心裡也滿是委屈。
他原本在軍區機關好好的,寫寫材料、整理整理檔案,哪受過這種罪?
可一想到老爺子那句 “趙家的種,不能是孬種”,他又只能把抱怨嚥了回去,認命地開始收拾那堆帶著硝煙味的鋪蓋。
一個滿心牴觸,一個滿懷疑慮,虎賁營的這兩位主官,就以這樣彆扭的方式,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合作。而邊境線上的風,已經越來越緊了。
接下來的日子,邊境線上的部隊越聚越多,桂省跟春省政府也反覆給沿線村莊的百姓們提氣:“別靠近邊境線,戰爭說不定啥時候就打起來了!”
同時號召大家暫時搬離,往內陸退一退。
這邊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虎賁營的趙蒙生卻照舊每天挎著相機,帶著勤務兵在營區附近轉悠,一會兒拍山景,一會兒拍士兵們訓練的樣子,慢悠悠地像是來採風的,半點看不出臨戰的緊張。